
大年三十晚上,家族群裏表嫂發了條語音。
語氣喜氣洋洋,說她兒子想看煙花,約家裏的親戚帶著孩子去祠堂門口集合。
七大姑八大姨紛紛響應,說馬上就到。
我看著手機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是個入殮師,三天前表嫂家出的車禍,小侄子的遺容是我補的,那張臉碎得拚都拚不起來。
我深吸一口氣,剛想在群裏安慰下表嫂。
木門突然被敲響,已經死了的小侄子聲音傳來:
“小姨,快一點啊!大家都在祠堂等你了!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,屏幕上的冷光照得我臉色慘白。
三天前,我親手給浩浩做的入殮。
那場車禍把他的骨頭都壓碎了,那一灘爛泥是我一點點拚湊起來的。
門外這個東西,絕不可能是浩浩。
手機突然震動,在死寂的房間裏發出刺耳的嗡嗡聲。
家族群裏跳出來一條語音,紅點刺眼。
我點開,表嫂的聲音響起:“全村都到了!就差你了!你要讓浩浩失望嗎?”
背景裏全是鞭炮聲,吵得人腦仁疼。
緊接著又是幾條長語音:“他一直在問小姨在哪!你是不是不想認這個窮親戚了?”
“說話啊!別裝死!”
咚!咚!咚!
門外的敲門聲變成了撞門聲,劣質的防盜門門框開始掉灰。
我咬著牙,把防身的解剖刀揣進兜裏,轉頭看向後窗。
這地方不能待了。
我踩著窗台翻了出去,落地時腳踝一陣劇痛,但我顧不上揉。
去祠堂的土路上黑燈瞎火,連聲狗叫都沒有。
路兩邊掛滿了紅燈籠,被風吹得左右亂晃。
那紅光不喜慶,倒像是兩排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我。
我低著頭猛衝,隻想快點搞清楚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。
剛過村口那棵老槐樹,一道黑影突然從樹後撲了出來。
“啊!”
我嚇得差點把刀掏出來,那黑影卻死死抱住了我的腿。
是村裏的瞎眼阿婆。
她渾身發抖:“別去......閨女......別去......”
阿婆平時瘋瘋癲癲,但這會兒手勁大得嚇人。
“放手!阿婆你幹什麼!”
我試圖掰開她的手,她卻死死不鬆勁。
阿婆翻著那雙隻有眼白的眼珠子,衝著祠堂的方向慘叫:“那是活人祭!那是喪事!滿屋子都是死人氣啊!”
我頭皮一陣發麻,背後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。
前麵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手電筒的光柱。
“在那兒!這瘋婆子又在壞事!”
表嫂帶著兩個堂兄氣勢洶洶地衝過來。
他們像拖死狗一樣把阿婆架開,動作粗暴得根本不像對待老人。
“呸!大過年的說晦氣話,撕爛你的嘴!”
表嫂罵完阿婆,轉頭看向我,臉上瞬間堆滿了笑。
那笑容僵硬得像是貼在臉上的一張麵具。
“哎呀妹子,你怎麼才來,浩浩都等急了。”
她不由分說地挽住我的胳膊,力氣大得像要把我的骨頭捏碎。
我被半拖半拽地拉進了燈火通明的祠堂。
喧鬧的人聲在跨進門檻的那一刻稍微靜了一下。
祠堂正中央,擺著一張太師椅。
浩浩穿著一身喜慶的唐裝,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兒。
他皮膚白裏透紅,臉上沒有一絲傷疤。
看見我進來,他的脖子哢噠轉了一下。
“小姨,你來了。”
那個本該躺在殯儀館冰櫃裏的孩子,衝我甜甜地笑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