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間小小的辦公室裏,空氣幾乎凝固。
劉主任那句“軍令狀”擲地有聲,病人家屬李軍猛地一顫,看向林一蔓的眼神裏,最後一絲信任被恐懼和懷疑徹底吞噬。
“醫生......我,我爸他經不起折騰了。”李軍搓著手,求助似的望向劉主任,“我們還是......聽劉主任的吧。她是專家,總不會錯。”
劉主任的嘴角,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她要的就是這個結果。她看著林一蔓,像在看一個即將被現實碾碎的笑話。
“聽到沒有?家屬不同意你那套異想天開的方案。”
林一蔓沒再看她,也沒試圖去說服那個已經亂了方寸的家屬。爭辯在此刻毫無意義。
她隻是轉身,從護士站拿過病程記錄本,翻到最新一頁。辦公室裏,隻剩下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。
她寫得不快,字跡卻一如既往的清晰、冷靜。
【下午4時15分03秒,向患者家屬李軍告知,患者目前情況高度疑似“過敏性心肌炎急性發作”,病情危重。建議立刻停用所有利尿劑及強心藥物,改用大劑量激素衝擊治療。】
【下午4時15分58秒,劉愛華主任建議家屬拒絕該方案,維持原診斷。家屬同意。】
【已明確告知家屬:若不更改治療方案,患者於48小時內出現急性腎功能衰竭、惡性心律失常導致**心源性猝死**的風險極高。】
寫完,她合上筆帽,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林一蔓。”
然後,她將記錄本遞給李軍:“李先生,這是我剛才告知你的內容,確認無誤的話,請在這裏簽字。”
李軍看著那白紙黑字,尤其“猝死”兩個字,手抖得不成樣子。他望向劉主任,劉主任臉色一沉,沒好氣地催促:“簽!她自己要留證據,就讓她留!出了事,我看她怎麼收場!”
有了主心骨,李軍哆哆嗦嗦地簽了名。
那一刻,辦公室裏所有等著看好戲的醫生護士,都覺得林一蔓輸了。輸得徹底。
夜深了。
醫院的走廊恢複了寂靜。
林一蔓沒有回宿舍,就坐在心外科辦公室的角落裏,翻看著一本厚重的醫學專著,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薑糖水。
突然——
“嘀——嘀嘀嘀嘀——!”
一陣尖銳到撕心裂肺的警報聲,毫無征兆地劃破了整個樓層的寧靜!
是老人的病房!
林一蔓瞬間彈起,衝了出去。與此同時,值班護士的驚叫聲也響了起來:“3床病人抽搐!室顫了!快來人!”
當林一蔓衝進病房時,場麵一片混亂。
病床上,老人全身劇烈抽搐,雙目上翻。心電監護儀上,平穩的曲線變成了一團致命的狂亂波形——心室纖顫!尿袋裏,尿液輸出量顯示為零。
急性腎衰竭。
一切,和她白天的預判,分毫不差。
幾個年輕護士慌了手腳,一個拿著除顫儀不知所措,一個拿著藥劑反複核對。
“快!快去叫劉主任!”
話音未落,被電話叫回來的劉主任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,睡衣外麵胡亂套著白大褂。她看到監護儀上那條死亡曲線,整個人都懵了,嘴唇哆嗦著:“怎麼......怎麼會這樣......”
她上前兩步,手足無措地大喊:“愣著幹什麼!除顫!打腎上腺素!不對,先穩住血壓!”
指令混亂而矛盾,讓場麵雪上加霜。
“都安靜!”
一道清冽的女聲不大,卻瞬間剖開了所有的嘈雜。
林一蔓一步跨到病床前,目光迅速掃過監護儀上的所有數值。她身上那股溫和疏離的氣質消失了,隻剩下一個頂尖外科醫生在手術台上的絕對掌控力。
“除顫儀給我,200焦耳,充電!”
“靜脈通道,推注地塞米鬆20毫克!”
“準備利多卡因!”
“記錄時間!”
她的指令清晰、短促、精準。原本慌亂的護士們仿佛被注入了主心骨,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動了起來,條件反射地執行口令。
“充電完畢!”
“地塞米鬆已推注!”
劉主任還僵在床邊,擋住了急救藥品的位置。
林一蔓頭也沒抬:“劉主任,請你讓開,不要妨礙搶救。”
劉主任像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,猛地一顫,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,讓開了位置。
“所有人,離開病人!”林一蔓接過除顫儀,對準老人胸口,按下按鈕。
“砰!”
老人身體猛地一震,監護儀上的狂亂曲線瞬間變成一條直線。
病房裏死一般的寂靜。家屬李軍癱軟在門口,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。
林一蔓的眼睛緊盯屏幕,手卻沒有停下,繼續進行胸外按壓。
“腎上腺素一支,靜推!”
一秒,兩秒,三秒......
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沉到穀底時,那條死寂的直線上,突然跳出了一個微弱的波形。
緊接著,第二個,第三個......
“嘀......嘀......嘀......”
平穩而有節奏的竇性心律,回來了!
監護儀上的血壓、血氧飽和度,也開始緩慢回升。整個搶救過程,幹淨、利落,快到讓人窒息,卻又充滿了教科書般的力量。
警報聲停止。
李軍看著林一蔓,眼神從懷疑、驚恐,到此刻無法言說的震驚、愧疚與崇敬。他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,隻是對著林一蔓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劉主任僵在原地,臉上一陣滾燙,像被人當眾甩了幾個耳光,難堪得無地自容。
這時,聞訊趕來的醫院院長和幾位權威老專家也趕到了病房門口。他們看到的,就是轉危為安的病人,滿臉羞愧的劉主任,以及那個站在風暴中心、依舊平靜如初的年輕女醫生。
院長隻看了一眼病程記錄本上那段清晰的預判,瞬間就明白了所有事。他看向林一蔓,目光中滿是欣賞,正要開口。
“林......林醫生!”
一個年輕護士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,上氣不接下氣:“不好了!大門口有個男人非要見你,開著賓利,保安攔不住,快闖進來了!”
院長眉頭一皺:“誰這麼不懂規矩?”
護士喘著粗氣,聲音帶著驚慌:“他說......他是顧氏集團的,叫......”
“顧奕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