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電話那頭的罵聲震得沈照眉耳膜發疼,她卻難得地彎起了嘴角,連日來的陰霾仿佛被這帶著怒氣的斥責吹散了些許。
“你終於想明白了!”沈雲初的聲音裏滿是恨鐵不成鋼,“早就跟你說這小子眼裏全是算計,除了那張臉能看,哪點配得上你?你掏心掏肺為他鋪路,沈家的人脈和資源砸進去多少,他倒好,連個家主之位都沒坐穩,就是個廢物!”
沈照眉低笑出聲:“哥,等我回去,你再慢慢罵,保證不還嘴。”
剛掛了電話,病房門就被推開,打斷了沈照眉難得的片刻鬆弛。
顧盼盼推門進來時,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。
“嫂子,我聽說你小月子裏身子虛,從國外回來立刻就給你燉了湯,你嘗嘗?”
沈照眉沒心思理會,可顧盼盼熟稔地掀開保溫桶蓋子,一股熟悉的味道竄進鼻腔。這和她第一次懷孕時喝下的秘製安胎藥一模一樣!
她這輩子都忘不了當年喝完那碗藥後,腹中傳來刀絞般的劇痛,以及染紅了整張床單的鮮血。
那是她失去的第一個孩子,也是她噩夢的開端。
顧盼盼臉上的笑容依舊甜美,從地上的殘湯裏舀起一勺端到沈照眉嘴邊。
“這安胎藥最補了,嫂子喝了才能早點再懷上寶寶。”
沈照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當年流產的劇痛仿佛再次襲來。
她再也控製不住,將保溫桶狠狠掃落在地,滾燙的湯汁混著碎瓷片濺了她和顧盼盼一身。
“你安的什麼心!”沈照眉的理智徹底崩塌。
“當年就是這藥害死了我的孩子!你現在還敢拿來給我喝!”
顧深琅恰好推門而入,看到滿地狼藉皺眉嗬斥:“沈照眉!你又在鬧什麼?”
可抬頭看見沈照眉通紅的眼眶,到嘴邊的重話頓時頓住,語氣軟了半分:“盼盼也是好心來給你補身子,你何必這樣?”
顧盼盼連忙拉住顧深琅的胳膊。
“哥哥,你別怪嫂子,她隻是還沒從失去孩子的痛苦裏走出來,情緒不穩定也是正常的。我不會怪她的。”
她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瓷,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隻是可惜了我燉的湯,我聽說粵城人小月子最講究這個,本來還想讓嫂子好好補補身子。”
顧盼盼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,抬手去抹時,卻猛地倒抽一口涼氣。
顧深琅的注意力立刻被她吸引過去,看到她手背上一片紅腫的燙傷。
他滿眼心疼地攥住顧盼盼的手腕:“怎麼燙成這樣?走,我帶你去找醫生!”
顧深琅抱起顧盼盼急匆匆往醫生辦公室去。
路過沈照眉時,他的餘光瞥見她手背上同樣泛著紅痕的燙傷,腳步頓了短短幾秒,懷裏顧盼盼的低泣聲瞬間將他的猶豫打散,終究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沈照眉僵在原地,這傷口的疼,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。
沒過多久,顧深琅怒氣衝衝地折返回來。
“沈照眉,盼盼手都燙出疤了,你非要讓她下周宴會難堪嗎?”
“她那湯裏是害我第一次流產的藥!是想讓我徹底沒命!你就隻關心她的手?”沈照眉眼底是徹骨的寒意。
“顧深琅,你忘了我第一次流產時,疼得在地上打滾的樣子了嗎?”
這話戳中了顧深琅的舊事,自己的實權還沒徹底坐穩,沈家的支持還不能丟。
他的語氣軟下來,拿起藥棉,指尖笨拙地替沈照眉擦拭著手背上的燙傷:
“這事是她不對。我罰她,不讓她去參加下周的宴會,好不好?”
他又從口袋裏掏出首飾盒,眼裏帶著一絲刻意的討好:“別再為孩子傷心了,下周宴會戴上這個,你就是最好看的顧夫人。”
沈照眉望著那璀璨奪目的珠寶,卻隻覺刺眼,她別過臉,一句話也不想說。
顧深琅的手機突然響起,隨口說了句“公司有急事”,便匆匆往外走。
可沈照眉分明聽見了電話那頭,顧盼盼嬌弱的聲音:“哥哥,我的手好疼......”
病房裏再次隻剩她一人,腦海裏翻湧著過往的回憶。
當年為了幫顧深琅掃清家族障礙,兩人被綁匪劫持,是顧深琅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,替她挨了一槍。
那時的顧深琅,連她喝口水都會先試溫,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。
曾經為她擋槍的人,如今親手將針管遞向他們的骨肉。
曾經試過水溫的手,現在緊緊牽著顧盼盼的手。
那個高中巷子裏倔強不哭的少年早就死了。
沈照眉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,粵城的陽光好像已經很久沒照在她身上了。
一個念頭在心底悄然生根,等下周的交接宴會結束,她就回粵城,再也不踏入顧家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