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眼淚在眼眶裏打轉,又被我生生逼了回去。
還沒把債還清,我媽的骨灰還在那幫高利貸手裏,我不能死。
“好,我去。”
頂層的總裁辦公室,寬敞得像個宮殿。
顧淮之坐在真皮椅上,看著一身廉價衣物局促不安的我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似乎很滿意我的低頭。
“坐。”
他起身,走到保險櫃前,輸入密碼,拿出了一個精致的紅木盒子。
打開盒子,裏麵躺著一張泛黃的欠條。
我沒出息地又想哭了。
十年前顧淮之爸媽去世,那群所謂的親戚搶完了國內的資產,隻留給他一屁股還不清的爛債。
是我媽賣了家裏的兩間鋪麵,替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填了窟窿。
那天顧淮之跪在客廳裏,把頭磕得梆梆作響。
哭著說對不起,說自己拖累了我們。
我媽心軟,怕傷了少年的自尊,就隨手扯下一張紙,寫下了這張欠條。
說這錢當顧淮之借的,等他以後長大了有本事了,再還就行。
可我媽連手印都沒按,這哪是什麼欠條啊。
是慈悲的大人,為孩子遮風擋雨的心而已。
當時,顧淮之把那張紙視若珍寶地收進懷裏。
此刻,他張開的手撫摸著那張紙條,語氣難得地放軟了:
“南音,你看,我都留著。”
“當年阿姨不讓我按手印,說我長大會有出息,現在我做到了。”
“我把顧家流落在海外的資產都贏回來了,我是來報恩的。”
“我沒忘記阿姨對我的好,這張欠條,我現在可以千倍百倍地兌現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灼灼地看著我。
可看著那張沒有手印的欠條,我笑著笑著,眼淚就流了下來。
多深情的報恩啊。
可是媽媽,死人怎麼能收到呢。
顧淮之皺起眉,抽出一張紙巾遞給我:
“行了,別哭了。今晚我訂了米其林餐廳,你去接阿姨,我們一起吃個飯。”
“當年的事我自己跟她解釋。就算她不原諒我,我也給她養老送終。”
“吃飯?”
擦了擦眼,透過朦朧的淚光,我看著這個意氣風發的男人。
真像啊。
在我媽對我們一次又一次的期盼中,他長大就該是這個樣子。
可惜。
“顧淮之,我媽吃不了了。”
“你這輩子,都報不了恩了。”
顧淮之臉色一沉。
“薑南音,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“是,我知道阿姨身體有點小問題,我當時走了是不對。”
“可我那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,現在我有最好的醫療團隊,有的是錢!”
“媽出了什麼問題,我都能給她治!你一而再再而三攔著我想幹什麼,拿媽的命開玩笑,你就這麼小肚雞腸?”
我從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裏,掏出一張折得皺皺巴巴的紙。
慢慢將它展開,放在顧淮之麵前。
那是一張《死亡證明》。
上麵,是媽媽的名字。
“顧淮之,你看清楚。”
“我媽已經死了,你去哪兒報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