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和容珩成親八年,我們每年都會去法華寺為多病的孩子求平安。
可我今年提起時,他卻皺起眉頭,不動聲色地推開了我。
“不是前兩日才去過了嗎?”
我隻當他是公務繁忙,忙開口道,
“昨日開始,戚兒高燒不退。”
“無妨,這次我自己去就好。”
去法華寺這天遇風雪,我命人繞路前行。
卻在拐角看見容珩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嬰孩,眼神裏全是溫柔親昵。
看著懷裏臉蛋燒得通紅的戚兒,我無力苦笑。
我想,是時候跟容珩和離了。
......
戚兒已經八歲了,卻因為總是生著病,看著不過五歲孩童大小。
他拉著我的手,迷迷糊糊說道:
“娘,我想跟你和爹爹一起去。”
可容珩今一大早就說有要緊事出門了,我眼眶微酸,隻好安慰戚兒,
“乖,爹爹有事出府了。娘帶著你也是一樣的。”
一向乖巧的戚兒卻紅了雙眼,鬧著要跟爹爹一起。
我哄了戚兒許久,他才作罷。
出門的時候,大雪紛飛,戚兒緊緊抱住我,一刻也不肯鬆開。
他開始念叨,“娘親,同窗們總笑話咱們永昌侯府,說爹爹是侯爺,卻無世子可承爵。咳咳......隻怕是要斷在我這一脈了。”
“如果沒有戚兒的話,你和爹爹是不是就不用這麼累了。”
“你們不會總是煩憂,會有別的、身體康健的孩子,更不用每年都冒著風雪去法華寺給戚兒求平安......”
我看著小小的戚兒,一臉不可置信。
他才八歲啊,本該是開心玩樂的年紀,不知何時開始心事重重。
稚嫩的小手撩開馬車的圍簾一角,看著外麵白茫茫一片,戚兒突然就哭了起來,
“娘親,原來每年你和爹爹出門的時候,雪竟是這樣大......戚兒心裏好痛,是戚兒不孝......如果沒有戚兒,你和爹爹也一定要好好的、幸福快樂地過日子。”
我再也壓製不住眼眶裏洶湧的熱意,
“誰讓你說這種胡話的,你會好起來的!”
戚兒卻泄了氣,遺憾道:“咳咳......還以為今日能見到爹爹的。”
我的眼淚瞬間決堤,慌亂將戚兒的手重新拉進馬車,準備放下圍簾。
卻看見拐角那一抹身影。
我的心猛地一跳,那身影輪廓我看了整整八年,帶著我刻入骨髓的熟悉。
他身邊跟著一個女子,不似我整日愁眉苦臉,那女子笑靨如花,溫柔似水,仿佛能化解世間一切煩惱憂愁。
平日一臉嚴肅的容珩在她身邊,竟也能難得的露出笑臉來。
更刺眼的是,他從女子懷裏小心翼翼地接過一個麵容討喜的孩童,輕輕在那孩童額頭落下一吻。
容珩語氣輕快,卻像是一把鈍刀子慢慢割開我的皮肉,
“康兒這幾日越發乖巧了。瞧這小虎牙,將來準是個活潑機靈的。”
容珩牽起那女子的手,一家三口,在漫天鵝毛大雪裏一步一步朝前走著。
仿佛這世間的嚴寒,跟他們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。
指尖冰冷,血液仿佛在耳膜裏轟鳴。
原來這就是容珩說的要緊事。
雪花飄落在我身上,卻遠不及心頭那片凍徹骨髓的冷。
既然如此,那我們便走到這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