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有三個哥哥,家裏經營著一家瀕臨倒閉的煙花廠。
每年除夕,我們要點燃引信測試新款煙花的安全性,誰抽到短簽誰去點火。
第一年,我抽到了短簽,煙花炸了,我被燒傷了半張臉。
第二年,還是短簽......第十八年,依舊是短簽。
我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,隻能躲在陰暗的角落裏搓引信。
爆炸事故再次發生,我被壓在廢墟下,聽見哥哥們在外麵喊:“養了這怪物十八年,光靠傷殘險就幫咱們換了三輛車!”
“這次總算炸死了,快看那三百萬意外險生效沒?工廠翻身全靠它了!”
“那簽筒我年年做手腳,她到死都不知道是為了給咱們送錢,哈哈!”
再睜眼,我回到了第十八年的除夕夜。
寒風中,大哥正不耐煩地催促:“快抽啊,愣著幹什麼?”
......
寒風割在臉上,疤痕生疼。
我看著大哥手裏那個紅色的簽筒。
那裏麵裝著四根竹簽,規矩是三長一短。
抽到短簽的人,就要去點燃那個剛研製出來的“開門紅”。
這款煙花裝藥量極大,很不穩定。
上一世,就是這個開門紅炸飛了半個廠房,也要了我的命。
大哥見我不動,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招娣,你發什麼呆?全家都等著呢。”
二哥在旁邊搓著手,哈著白氣。
“快點吧,這大冷天的,早點測完早點吃年夜飯。”
三哥嬉皮笑臉地湊過來。
“小妹,你該不會是怕了吧?放心,今年大師算過了,大吉大利。”
我伸出那隻因燒傷而蜷曲變形的右手,沒有去抽簽,而是一把抓住了簽筒。
大哥臉色一變。
“你幹什麼?”
我用力一扣,將簽筒倒了過來。
嘩啦一聲。
四根竹簽掉在滿是火藥渣的水泥地上。
我彎腰撿起,攤在手心,舉到他們麵前。
“大哥,解釋一下吧。”
四根竹簽,一般長短,全都是短簽。
大哥的眼神閃爍了一下,隨即大怒。
“你發什麼瘋!這是因為竹子縮水了!”
二哥也趕緊幫腔。
“就是,招娣你什麼意思?懷疑哥哥們害你?”
三哥直接上來推了我一把。
“別給臉不要臉,家裏養你這麼多年,讓你幹點活怎麼了?”
我被推得倒退兩步,站穩了腳跟。
“養我?”
我指著自己可怖的半張臉。
“第一年,我臉毀了,賠償金八十萬,你們買了新房。”
“第五年,我右手廢了,賠償金六十萬,大哥娶了媳婦。”
“第十年,我腿斷了,賠償金一百萬,二哥三哥買了車。”
“你們是養我,還是養一頭隨時可以宰殺的豬?”
我的聲音嘶啞難聽,是聲帶被煙熏壞的後遺症。
周圍幾個還在加班的老工人停下了手裏的活,看著這邊指指點點。
大哥臉上掛不住,衝上來就要扇我巴掌。
他的巴掌高高舉起。
我沒有躲,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打火機,直接點燃了旁邊堆放的一捆引信。
嗤嗤的燃燒聲瞬間響起,火花四濺。
這捆引信連接著不遠處的一堆半成品火藥。
大哥嚇得魂飛魄散,硬生生收回了手。
二哥三哥尖叫著往後跑。
“瘋了!你瘋了!”
我一腳踩滅了引信,看著驚魂未定的他們,笑了。
“不想死就閉嘴。”
“今年的測試,我不去了。”
“誰愛去誰去。”
我說完,轉身就往破舊的員工宿舍走。
身後傳來大哥氣急敗壞的吼聲。
“反了天了!招娣,你今天敢走,就別想吃飯!”
我頭也不回。
“那就不吃。”
“反正這頓飯,我也怕是斷頭飯。”
回到宿舍,我鎖上門。
我知道,這隻是開始。
他們欠了巨額高利貸,急需那筆三百萬的意外險救命,絕不會輕易放過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