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瓶酒見底。
我將空酒瓶重重地放在桌上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脆響。
這一聲,耗盡了我全身的力氣。
世界在天旋地轉,眼前的人影重重疊疊,沈時安那張臉變得扭曲而模糊。
“沈總......合同......”
我從包裏掏出早已皺皺巴巴的合同,雙手遞過去。
指尖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還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。
沈時安沒有接。
他隻是冷冷地盯著我,目光落在我慘白的嘴唇和額頭細密的冷汗上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但很快,那點微不足道的異樣就被嘲諷掩蓋。
“急什麼?”
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,嫌惡地擦了擦剛才被酒液濺到的袖口。
“許菲,你現在的樣子,真讓人倒胃口。”
“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。”
旁邊一直看戲的江柔突然嬌笑了一聲,打破了僵局。
她是沈時安如今的緋聞女友,也是我曾經的大學舍友。
“哎呀,時安,你別這麼說菲菲嘛。”
江柔端著一杯果汁,走到我麵前,看似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,實則指甲狠狠掐進了我的肉裏。
“菲菲也是生活所迫,聽說阿姨病了?不過菲菲你也真是的,缺錢怎麼不跟我說呢?”
“當初你拿了時安那五百萬分手費,這麼快就花完了?”
五百萬。
多麼諷刺的數字。
當年沈家破產,沈時安被債主逼得要跳樓。
我賣了老家的房子,借遍了所有親戚,甚至去借了高利貸,才湊齊了那筆錢幫他還債。
為了不讓他內疚,我騙他說,我收了他爸媽的五百萬,要和他分手。
他信了。
他恨了我五年。
而那所謂的五百萬,不過是我編織的一個讓他死心的謊言。
“江柔,你少假惺惺。”
我想要甩開她的手,卻因為虛弱無力,反而踉蹌了一下,差點摔倒。
“喲,站都站不穩了?”
江柔故作驚訝地捂住嘴,“看來這酒勁兒挺大啊。”
沈時安看著我們拉扯,眼底的不耐煩愈發濃重。
“簽了字滾。”
他終於拿起了筆,在那份沾著酒漬的合同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名字。
然後,像是扔垃圾一樣,將合同甩在我的臉上。
鋒利的紙張邊緣劃過我的臉頰,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。
“拿著錢,以後別出現在我麵前。”
我顧不得臉上的疼,慌亂地蹲下身,將散落在地的合同一張張撿起來,護在懷裏。
這是媽媽的命。
也是我用半條命換來的。
“謝謝沈總......謝謝......”
我低著頭,不敢看他,更不敢讓他看到我眼底湧出的淚水。
我抓著合同,跌跌撞撞地往外跑。
胃裏的翻江倒海已經到了極限。
衝進衛生間的那一刻,我再也忍不住,“哇”的一聲吐了出來。
沒有食物。
全是鮮紅的血,混雜著暗紅的酒液。
觸目驚心。
我趴在馬桶邊,劇烈地喘息著,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。
血水染紅了潔白的瓷磚,也染紅了我的視線。
就在這時,衛生間的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“許菲,你果然在演戲!”
沈時安陰沉的聲音在身後炸響。
我渾身一僵,下意識地想要衝水毀屍滅跡。
一隻大手猛地拽住我的頭發,強迫我抬起頭來。
“躲什麼?”
沈時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目光落在那一灘紅色的穢物上,瞳孔驟然收縮。
但他很快冷笑出聲。
“為了博同情,連番茄汁都準備好了?”
“許菲,你這戲演得,是不是太過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