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切除半個胃的第三個月,我不得不重回酒局應酬。
為了拿下救命的合同,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。
我本想喝完這杯就退場,去廁所吐個幹淨。
卻不料,主座上那原本背對著我的甲方老板突然轉過身。
沈時安,我那消失了五年的前男友。
他看著我狼狽的樣子,慢條斯理地轉動著手中的紅酒杯。
“許大經理,這一杯就想打發我?這就是你的誠意?”
我忍著胃部的抽搐,顫抖著又倒滿了一杯。
“沈總說笑了,隻要您盡興,喝死我也沒關係。”
......
包廂裏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了。
周圍的起哄聲、酒杯碰撞聲,都在沈時安轉過身的那一刻,變成了刺耳的背景音。
五年不見,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澀,眉眼間積威甚重,那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,將他襯得如同高不可攀的神祇。
而我,是被生活碾進泥裏的螻蟻。
“喝死?”
沈時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“許菲,五年不見,你這賣慘的功夫倒是見長。”
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,發出的“篤篤”聲,像是在我千瘡百孔的胃上鑿釘子。
“想死還不容易?這瓶羅曼尼·康帝,兩萬一瓶。”
沈時安隨手抓起桌上未開封的紅酒,“哐”的一聲重重砸在我麵前,酒瓶在玻璃轉盤上劇烈搖晃,險些傾倒。
“喝完它,合同我簽。”
“喝不完,你就給我滾出A市,帶著你那些虛偽的眼淚,滾得越遠越好。”
胃部像是被人塞進了一把生鏽的刀片,正在瘋狂地攪動。
僅僅是剛才那一杯,就已經讓我冷汗直流,視線模糊。
醫生的話還在耳邊回蕩:“許小姐,你的胃現在比紙還薄,再喝酒,就是在大出血的邊緣跳舞。”
可是,媽媽還在ICU裏躺著。
每天八千塊的醫藥費,像一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。
這份合同的提成,正好能續上媽媽下個月的命。
我死不死無所謂,但我不能讓媽媽死。
我深吸一口氣,顫抖著手伸向那瓶酒。
“沈總說話算話?”
沈時安眼底閃過一絲錯愕,隨即被更深的厭惡取代。
“你還真是為了錢,連命都不要啊。”
他身體後仰,靠在椅背上,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廉價的玩物。
“開酒。”
服務員戰戰兢兢地開了瓶塞。
濃鬱的酒香飄散出來,對我來說卻像是催命的毒藥。
我沒有杯子,直接抓起瓶身,仰頭就灌。
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,落入殘缺的胃囊,瞬間化作燎原的烈火。
痛。
太痛了。
像是有人拿著火把在灼燒我的五臟六腑。
“咕咚、咕咚......”
包廂裏死寂一片,隻有我吞咽酒液的聲音。
紅色的液體順著我的嘴角流下,染紅了我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口,像極了某種不祥的預兆。
喝到一半,我終於忍不住幹嘔了一聲。
“嘔——”
我捂著嘴,強行將湧上喉頭的腥甜咽了回去。
不能吐。
吐了,這兩萬塊的酒就白喝了。
媽媽的救命錢就沒了。
“繼續。”
沈時安冰冷的聲音傳來,沒有一絲溫度。
他手裏把玩著打火機,火苗忽明忽滅,映照著他那張冷酷無情的臉。
“許菲,別停。”
“你當初為了錢拋棄我的時候,不是很果斷嗎?”
“怎麼,現在為了錢喝點酒,就受不了了?”
每一個字,都像是淬了毒的針,紮進我早已麻木的心臟。
我閉上眼,眼淚混著酒水流進嘴裏,苦澀得讓人想死。
我再次舉起酒瓶,這一次,我沒打算給自己留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