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在地上躺了很久,直到天黑才緩過來。
爬起來的時候,腿已經腫得像個饅頭。
我找了根木棍當拐杖,一瘸一拐地走到水龍頭前。
擰開水龍頭,流出來的是鏽紅色的水。
我捧了一把,洗了把臉。
冰冷的水刺得我清醒了幾分。
我不能就這麼死了。
至少,不能死得這麼窩囊。
我翻出包裏的遺體捐獻書,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這是我最後能為這個世界做的一點事。
也是我對自己這輩子唯一的交代。
第二天一大早,我去了一趟醫院。
醫生看到我腿上的傷,歎了口氣。
“薑小姐,你的情況惡化得很快,必須馬上住院治療。”
“雖然不能治愈,但至少能減輕痛苦。”
我搖了搖頭。
“醫生,給我開點止痛藥吧。那種勁最大的。”
醫生欲言又止,最後還是給我開了一盒嗎啡。
“省著點吃,這藥有癮。”
我笑了笑。
我都快死了,還怕什麼癮?
從醫院出來,我碰到了婆婆。
她正提著菜籃子,跟幾個老姐妹在公園裏閑聊。
“哎喲,那個掃把星回來了,你們可離她遠點。”
“聽說她在外麵當坐台小姐,染了一身病回來的。”
“當初我就說她是個喪門星,克死了爹媽,差點還要克死我兒子。”
“幸好我兒子命大,遇到了曼寧,這才翻了身。”
周圍的人對著我指指點點,眼神裏充滿了鄙夷。
我握緊了手裏的藥袋子,假裝沒聽見,低頭快步走過。
“站住!”
婆婆幾步衝過來,攔住我的去路。
她上下打量著我,目光落在我手裏的藥袋子上。
“這是什麼?是不是那種臟病的藥?”
她一把搶過藥袋子,翻看起來。
全是英文,她看不懂。
但她看到了藥盒上的骷髏頭標誌。
“好啊!你果然在吸毒!”
婆婆尖叫起來,像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。
“我就說你怎麼瘦得跟個鬼一樣,原來是個癮君子!”
“大家快來看啊!趙晉的前妻吸毒啦!”
周圍的人瞬間圍了上來,對著我指指點點。
“真看不出來啊,年紀輕輕的。”
“離這種人遠點,吸毒的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。”
我想要搶回藥。
那是我的救命藥。
沒有它,我會活活痛死的。
“把藥還給我!”
我撲過去,想要搶回袋子。
婆婆反手就是一巴掌,狠狠扇在我臉上。
“啪!”
我的耳朵嗡嗡作響,嘴裏全是血腥味。
“還敢搶?我要報警把你抓起來!”
婆婆掏出手機就要報警。
就在這時,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路邊。
趙晉從車上下來,皺著眉走過來。
“媽,怎麼回事?”
婆婆像是看到了救星,把藥袋子遞給趙晉。
“兒子,你快看,這掃把星吸毒!這是毒品!”
趙晉接過藥袋子,看了一眼。
臉色瞬間變了。
他是律師,雖然不精通醫學,但也認得這是管製類藥物。
“薑寧,你在吸毒?”
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,眼裏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怪不得你要那麼多錢,怪不得你變成這副鬼樣子。”
“我真是瞎了眼,當初怎麼會娶了你這種爛人。”
我張了張嘴,想要解釋。
這是止痛藥,是治癌痛的。
可是看著他那副篤定的樣子,我突然覺得沒必要了。
在他心裏,我已經是個爛人了。
解釋了又有什麼用?
“是啊,我是爛人。”
我擦掉嘴角的血跡,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所以,把藥還給我。爛人也是要活命的。”
趙晉氣極反笑。
他打開藥盒,把裏麵的藥片全都倒在地上。
然後抬起腳,用力碾碎。
白色的粉末混入塵土,消失不見。
“想要藥?去戒毒所吧。”
“薑寧,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。”
“以後別再讓我看見你。”
看著地上的粉末,我的心徹底涼了。
那是我的命啊。
他踩碎的,不是藥,是我最後的尊嚴和希望。
我蹲下身,想要把那些粉末捧起來。
哪怕是混著土,我也要吃下去。
太疼了。
骨頭真的太疼了。
趙晉看著我的動作,眼裏的嫌棄更甚。
“真惡心。”
他拉著婆婆轉身上車,揚長而去。
尾氣噴了我一臉。
我趴在地上,用手指沾著那些粉末,一點點送進嘴裏。
眼淚混著泥土,一起咽了下去。
趙晉。
如果有下輩子。
我寧願做路邊的一條狗,也不要再遇見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