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確診骨癌晚期,我賣了房產回到老家。
剛到弄堂口,一輛邁巴赫濺了我一身泥點。
車窗降下,露出一張紅光滿麵的臉,是消失三年的前夫趙晉。
他手腕上的百達翡麗晃得我眼暈,身旁坐著年輕嬌嫩的未婚妻。
婆婆從後座探出頭,嫌棄地捂住鼻子。
“晦氣,剛回來就撞見這掃把星,穿得像個叫花子。”
趙晉彈了彈煙灰,目光掃過我頭上廉價的毛線帽。
“薑寧,離了我,你果然過得連條狗都不如。”
我沒接話,甚至沒力氣去擦臉上的泥水。
裹在寬大舊大衣裏的身體,早就瘦得隻剩一把枯骨。
趙晉見我沉默,以為我後悔了,譏笑著掏出一疊紅鈔甩在地上。
“撿起來,就當賞你當年的陪睡費。”
紅鈔散落,蓋住了我口袋裏露出一角的遺體捐獻書。
我彎腰撿起錢,平靜地塞進他未婚妻手裏。
“拿去買花圈吧,這顏色喜慶,配他正合適。”
......
蘇曼寧捏著那疊錢,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她很快反應過來,像受驚的小鹿般往趙晉懷裏縮。
“晉哥,薑寧姐是不是還在怪我?畢竟當初是因為我......”
“跟她廢什麼話。”
趙晉打斷她,眼神陰鷙地盯著我。
“薑寧,三年不見,你這就這點長進?嘴皮子功夫倒是見長。”
我拍了拍手上的灰,轉身往巷子裏走。
骨頭縫裏像是鑽進了千萬隻螞蟻,在啃噬我的骨髓。
每走一步,都是鑽心的疼。
我不想在趙晉麵前倒下。
哪怕是死,我也要死得體麵點。
“站住!”
趙晉推門下車,幾步跨到我麵前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“啊——”
我沒忍住,痛呼出聲。
那隻手腕的骨頭,早就被癌細胞侵蝕得脆弱不堪。
他這一捏,像是要直接捏碎我的骨頭。
趙晉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反應這麼大。
以前我在工地搬磚供他讀書時,手被砸得血肉模糊都沒吭過一聲。
“裝什麼?”
他冷笑一聲,力道反而加重了幾分。
“以前為了要錢,敢去賣血,現在碰一下就叫喚?薑寧,你這演技不去演戲可惜了。”
冷汗順著我的額頭流下來,混著臉上的泥水,鹹澀地流進嘴裏。
我咬著牙,用盡全身力氣甩開他。
“滾。”
這一個字,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。
趙晉看著空落落的手心,臉色鐵青。
“行,你有種。”
他從兜裏掏出一張請柬,狠狠拍在我臉上。
硬質的卡紙劃過我的顴骨,留下一道紅痕。
“下個月初八,我和曼寧的婚禮。”
“薑寧,你最好來。”
“我要讓你親眼看看,當初你嫌棄我窮,拋棄我之後,我過得有多好。”
請柬滑落在泥水裏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燙金的“喜”字,在汙泥裏顯得格外刺眼。
下個月初八。
醫生說,我大概活不過這個月了。
我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“好啊,隻要我不死,一定去給你送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