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.

我放下筷子，直視著我爸：“奶奶不願意離開老屋，你們沒聽見嗎？”

“她在這裏住了一輩子，根在這裏！你們憑什麼擅自拿她的照片去給人看，安排她的晚年？”

媽媽尖聲叫起來：“你這個災星！就見不得我們好是吧！”

“你怎麼跟你爸說話的？我們生你養你，就是讓你這麼忤逆不孝的！”

我爸的臉色沉了下來：“沈欣，這裏輪不到你說話！我是為了你奶奶好！”

我猛地站起身：“為了奶奶好？”

“你以為我不知道嗎！那王老爺子豈止是腿腳不好！他連床都起不來了，保姆氣走了幾十個！”

“你想籠絡王總，就讓奶奶過去伺候人…”

“混賬東西！”

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，我爸噌地站起身，揚手就朝著我的臉狠狠扇了過來！

我被打得趔趄了一下，耳朵裏嗡嗡作響。

“這件事，我做主了！就這麼辦！”

我爸指著我的鼻子，眼睛瞪得通紅，“你這個災星！從小就晦氣！好不容易家裏有點好事，你就要跳出來攪和！”

“我告訴你，你壞了我的好事，我饒不了你！”

他眼神狠厲，像在看一個仇人。

次日下午，院子裏傳來熱情的打招呼聲，是隔壁的陳姨過來了。

陳姨和奶奶做了幾十年鄰居，關係一向親厚。

“哎喲，寶珠媽，在家呢？聽說你們家前幾天飛機上出了點事？都還好吧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，陳姐，嚇死個人！”

我媽的聲音立刻揚了起來，帶著劫後餘生的後怕：“不過啊，多虧了我們寶珠在，她是個小福星，保佑了我們！”

“這話怎麼說的？”陳姨疑惑地問。

我媽像是找到了最佳聽眾，添油加醋地開始數落：

“你是不知道！就說我們家欣欣，從小就不讓人省心！她出生那年，我們家生意差點破產！可寶珠一出生，嘿，股票立馬大漲！”

“這些年，但凡有點什麼不好的事，十有八九都跟欣欣有點牽扯。”

“這次飛機出事，還好她沒在，要不然......唉！”

“反倒是我們寶珠，有她在，再大的坎兒也能邁過去！”

“以前我們家請了個雲遊的老道士，那老道士說了，這姐妹倆一個是災星，一個是福星。”

“欣欣是災星！寶珠就是那個福星！”

她這話仿佛已經在心裏排練過無數遍，連她自己都深信不疑。

院子裏安靜了片刻。

陳姨遲疑的開口說道：“寶珠媽，你這話......我怎麼聽著有點不對呢？”

我媽不解：“啊？哪裏不對？”

陳姨的語氣篤定：“老道士來的那天，我就在我家院子裏納鞋底呢！那老道士說姐妹倆命格不同，一個帶福，一個招災......”

“我記得很清楚，老道士剛說了個開頭，你們家寶珠就哇哇大哭起來，你和沈威就趕緊過去哄孩子了！”

我媽急切道：“是！是有這麼回事！我就說嘛！老道士都說了......”

陳姨打斷道：“可那老道士後麵的話，你們根本就沒聽見！”

“但我聽得清清楚楚......”

“他說的是，欣欣是福星，寶珠是災星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