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.

我慢慢夾起一塊排骨，放進嘴裏。

奶奶燉得酥爛入味，可我隻覺得如鯁在喉。

桌子對麵，沈寶珠正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待遇，嬌聲說著什麼，逗得爸媽開懷大笑。

奶奶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落寞，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
飯桌上的話題，不知何時已經從飛機驚魂轉向了家長裏短。

酒過三巡，氣氛重新活絡起來。

爸爸目光掃過奶奶，忽然輕咳一聲：

“說起來，自從爸走了以後，媽您一個人住在村裏這老房子，得有十多年了吧？”

我心裏咯噔一下，捏著筷子的手下意識收緊。

桌上說笑的聲音也低了少許，目光都轉向了爸爸。

小叔順著話頭道：“是啊，媽！您看我們哥仨，現在條件都不差。”

“大哥在南方，生意做得大。我在縣城，房子也寬敞。三妹家裏也收拾得挺好。”

“您辛苦一輩子了，也該享享清福了。幹嘛非得一個人守在這村裏老房子？”

姑姑也連忙點頭：“可不是嘛，您年紀大了，一個人在村裏，萬一有個頭疼腦熱，身邊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。我這心裏，老是懸著。”

幾個小輩也七嘴八舌地勸起來。

奶奶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：“我在村裏住了一輩子，習慣了。”

“街坊鄰居都在，平時串串門，說說話，不悶。城裏的高樓大廈，我住不慣，憋得慌。”

我爸自以為體貼的說道：“媽，我知道您的顧慮。”

“您是怕跟我們這些子女住在一起，不自在，也怕給我們添麻煩，是不是？”

奶奶沒說話，隻是沉默地用筷子撥著米飯。

我爸見狀，臉上露出一副了然神色。

他頓了頓，像是要宣布一個天大的好消息：“眼下啊，就有一個兩全其美的好機會！”

“既不用您委屈自己跟我們住，又能讓您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照看著！”

小叔立刻捧場地追問：“大哥，什麼好機會？快說說！”

桌上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爸身上。

我爸清了清嗓子，目光掃過眾人：“是這樣，我們公司有個很重要的合作商，王總。”

“他父親呢，今年剛七十。前不久，老伴兒生病走了，老人家一個人很孤單。”

“老爺子身體也還算硬朗，就是腿腳不太好。”

“王總孝順，一直想給他爸找個合適的伴兒，安度晚年。”

他停了一下，觀察著奶奶的反應：“前陣子，我跟王總吃飯，就把媽的情況說了說。沒想到王總父親看了照片，都非常滿意！”

話音落下，飯桌上出現了短暫的死寂。

我腦子裏嗡的一聲。

我難以置信地看向我爸，又看向奶奶。

奶奶捏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，蒼老的臉上血色褪盡，嘴唇抿得死緊。

姑姑率先反應過來，臉色變了變：“大哥，你是想讓媽去跟那個王老爺子......”

“什麼叫跟？”

我爸皺了皺眉，語氣有些不悅““這是正兒八經地找個老伴！王老爺子條件多好？退休金高，房子大，兒女有出息又孝順。”

“媽要是過去，那是去享福的！比在這村裏強一百倍！我們做子女的，不也盡了孝心，解決了後顧之憂嗎？”

“可是媽她......”小叔也猶豫了，看向奶奶。

我媽這時插了進來：“媽年紀大了，自己一個人，我們誰放心得下？”

“媽辛苦一輩子，老了也該為自己考慮考慮，找個知心人，有什麼不好？”

沈寶珠也眨巴著眼睛，天真又殘忍地附和：“對呀奶奶，那個王爺爺聽起來好厲害哦！您去了就是享福的奶奶！”

“我不同意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