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桑晚凝隨意綰了個發髻,穿著大衣出了門。
可可靠在床頭,安靜地翻閱兒童繪本,看到桑晚凝她就像小兔子似的,“噌”直起身體,軟乎乎地叫著:“媽媽。”
桑晚凝把可可摟進懷裏,將鼻頭湊入孩子的發間,消毒水的味道刺得她陣陣發痛。
桑晚凝眼尾向上揚著,卻稍稍加大了擁抱的力度。
可可的體溫一點點驅散了她心底的陰霾,卻又一點點勾起那段黑暗的回憶。
產房冰冷的光懸在空中,身邊的一切都變得模糊,醫護人員的呼喊聲,她痛苦的叫喊聲,一切都是那麼遠,那麼遠。
沈清玄冰冷的聲音浮在耳畔——
不過是逢場作戲給寧珂鋪路罷了。
逢場作戲罷了......
心臟被一刀刀淩遲,身體被一寸寸撕開,鮮血熾熱的溫度將她包裹,眼前驟然隻剩一片血紅。
她滿腔熱血,她一心一意,她為沈清玄付出了自己能付出的所有。
多可笑,多諷刺。
心電監護儀的聲音刺耳地震響耳畔。
意識消失前,他聽見沈清玄的聲音:“車禍是為了給寧珂鋪路,一個孩子而已,沒了可以再有。”
原來,他為了沈寧珂,竟然可以這樣不擇手段,
“死胖子,你以為清玄哥真的愛你嗎?”
“你遇到我,說明你的命到頭了!”
身體像溺水一樣,身體越來越沉,越來越沉......
“怎麼會那麼嚴重?”
沈清玄的聲音飄在空中,他好像在說什麼,可是她聽不到了。
“心臟除顫準備......”
一,
二,
三,
空氣湧入胸腔,她張著嘴大口地捕捉。
嬰兒在啼哭,醫生的叫喊,她艱難地睜開眼睛,眼淚卻再度將視線模糊。
她還活著,孩子也還活著。
可可的哭聲像一道撥開雲霧的光,讓她的生命依舊被陽光照耀。
桑晚凝深吸了一口氣,強忍下眼底的淚意,看著可可那張蒼白的小臉,聲音溫柔:
“可可今天感覺怎麼樣,有沒有哪裏不舒服?”
可可仰起臉,笑容燦爛:“沒有。”
桑晚凝伸手,輕輕撫著可可柔軟的臉頰。
可可不怕,媽媽不會讓你離開我。
媽媽一定會幫你把心臟要回來。
桑晚凝剛推開家門,就聽見一陣嬌滴滴的笑聲。
桑晚凝往裏看了一眼,沈寧珂縮著腿坐,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刷手機,一邊刷一邊笑。
聽見動靜,沈寧珂抬頭,笑容僵在眼角,臉上浮現出嫉妒。
“嫂子這是從哪回來啊?”
“不會去找野男人了吧?”
桑晚凝目光平直,擦著沈寧珂的指尖飄過。
“喂,跟你說話呢。”沈寧珂擰眉,如果不是身體剛剛恢複沒力氣,此時她已經跳起來指著桑晚凝的鼻子了。
桑晚凝又從她的怒目中悠然走過。
沈寧珂被徹底激怒,猛拍沙發站起來,攔在桑晚凝麵前:“桑晚凝,我跟你說話,你聾了嗎?”
桑晚凝歪頭,臉上的笑寫著你在急什麼。
沈寧珂朝她逼近一步,聲音壓低了三分,隻有兩個人能聽見。
“挾恩圖報,沒有那顆腎,你以為清玄哥會娶你。”
桑晚凝眼睛一眨,唇角的嘲意又多了幾分:“沈清玄不娶你,你覺得虧了?”
沈寧珂一嘴咒罵剛提到喉嚨口又被堵住。
“既然妹妹覺得虧了,要不把腎還回來,我立刻和他離婚,怎麼樣?”
沈寧珂又深吸了一口氣,妙語剛要連珠。
桑晚凝抬了抬手,示意她讓開。
半秒,見她紋絲不動,桑晚凝便錯過她的身子,直走向廚房裏忙碌的沈清玄。
沈清玄的側顏在蒸汽中朦朦朧朧,袖口挽至小臂,骨節分明的手握著湯勺在鍋裏輕輕攪動。
桑晚凝輕盈地靠在廚房門框上,目光掃過鍋裏的白粥,隨即又落到沈清玄身上。
他穿著熨帖無褶的白襯衫,領口鬆了一顆紐扣,露出一截利落的骨線;下身是一條白色西褲,剪裁合體,襯得雙腿修長筆直。
桑晚凝搖頭,嘴角的笑若有似無:“清粥小菜,寡淡無味。”
沈清玄動作未有絲毫停頓,甚至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,平靜的聲音乘著水蒸氣飄來:“寧珂剛出院,需要清淡飲食。”
他頓了頓,隨即補充:“也有你的一份。”
桑晚凝湊到他麵前,距離不近不遠。
沈清玄低垂著眸子,餘光卻還是能看見她水靈靈的眼睛。
“老公,辛苦了。”她聲音輕得像一根羽毛。
沈清玄握著湯勺的指節幾不可察地收緊,白皙的手背上隱隱有青筋浮現。
沈寧珂上演著京劇變臉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牙骨險些被咬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