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離婚。”我推開他,一字一頓。
顧淮之沒有慌亂,反而笑了。
“想清楚,衿衿,萱萱身體不好,受不了刺激,如果我們離婚,她會怎麼想?”
我僵住了。
“而且……”
他湊近,將我有些淩亂的發絲整理好。
“你真的想讓我們的孩子和你一樣,從小沒有爸爸,被別人罵野種嗎?”
這一刻,我感覺自己心痛的好像已經麻木了。
他明明知道,這是我心裏最深的刺。
我從小沒有父親,所以整個童年都在野種的罵聲中度過。
顧淮之剛得知這一切時,將我緊緊抱在懷裏。
他說會給我一個完整的家,不讓我的孩子經曆我經曆過的痛苦。
可現在,這個我最深的傷痛,成了他威脅我的利器。
“就這一次,衿衿。”他摸著我的頭發,“我保證不會再犯了,我們回家陪萱萱,好嗎?”
我閉上了眼睛,最終妥協了。
後來顧淮之說謊了,他開始頻繁出軌。
每一次都是我身邊的人——同事、鄰居、遠房親戚,甚至萱萱的幼兒園老師。
每一次都是背著我,卻又在離我很近的地方。
家裏的客房,我就在主臥睡覺;
公司的休息室,我正在隔壁開會;
停車場,我就和他並排的車後座小憩。
直到我發現,他就換下一個。
我漸漸不敢交朋友。
每一個靠近我的人,我都會想:這個人會不會是顧淮之的下一個目標?
我開始失眠,焦慮,但在他麵前還要裝得一切正常。
因為萱萱,就像他說的,我不想讓萱萱經曆我童年時經曆的一切。
直到前幾天晚上。
表姐竟然不顧他的警告,給我發來挑釁消息。
“猜猜我在哪兒?在你給你女兒買的房子裏呢,你老公說他遲早會娶我,讓你和那個病秧子女兒滾蛋。”
可那時,拿著手機的,是萱萱。
她看見了。
這個六歲的孩子,已經能看懂那些惡毒的字眼。
她抬起頭,眼淚大顆大顆地掉:“媽媽,爸爸不要我們了嗎?”
我慌忙搶過手機,抱住她:“不是的,爸爸最愛萱萱了……”
“可是阿姨說爸爸要娶她……”萱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“是不是因為我生病,爸爸討厭我了……”
“不是的!不是的!”我緊緊抱著她。
但萱萱的呼吸開始急促。
她的哮喘發作了。
我衝去拿藥,卻驚恐地發現藥瓶是空的。
上周我就讓顧淮之補充,他說好,他記得。
但他在和我表姐的廝混中忘記了。
我顫抖著打顧淮之的電話,一遍又一遍,卻始終無人接聽。
我也第一時間撥打了急救電話,可是醫院離這裏太遠了。
萱萱在我懷裏,臉憋得發紫,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服。
“媽媽……疼……”
“不怕,媽媽在,醫生馬上來了……”
“爸爸……別,別不要我,我會…………”
話沒說完,她在我懷裏咽了氣。
回憶結束,我抬頭看著這個空蕩蕩的家,從臥室拖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。
然後走進書房,從最底層的抽屜裏,抱起那個小小的骨灰盒子。
我走回客廳,將離婚協議連同萱萱的死亡證明拿了出來,把它們並排放在茶幾上。
就放在那張萱萱畫的歪歪扭扭的全家福上麵。
如果顧淮之記得買藥。
如果他沒有出軌,沒有表姐發那些消息
如果我早點清醒,帶著萱萱離開……
可惜沒有如果了。
我拉起行李箱,抱起骨灰盒,轉身走向門口。
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