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回到家,把手機關機,拉上窗簾。
在黑暗裏坐了一下午。
這就是我的親人。
我為了他們掏心掏肺,他們為了二十萬要毀了我。
我打開電腦,寫了一份長病假申請。
既然停職,那就徹底歇著。
這特級教師的名頭,我也不稀罕了。
第二天,我哥李強終於露麵了。
他提著一箱牛奶站在門口,臉上帶著討好的笑。
“悅悅,在家呢?”
我沒開防盜門,隔著鐵欄杆看著他。
“有事?”
李強搓著手。
“那啥,你嫂子那是氣話。”
“舉報的事兒能不能撤了?”
我冷笑。
“舉報是你們發起的。”
“現在調查程序啟動了。”
“你問我能不能撤?”
李強尷尬地把牛奶放下。
“你也知道你嫂子那脾氣。”
“她就是心疼錢。”
“咱們是一家人。”
“你工資那麼高。”
“這二十萬對你來說不是小事。”
“對我們可是天文數字。”
“鵬鵬上高中還要花錢。”
“你就當讚助侄子了不行嗎?”
我盯著這個有著血緣關係的男人。
“讚助?”
“我讚助了一年時間。”
“讚助了幾萬塊夥食費。”
“現在還要讚助名聲?”
“還要讚助飯碗?”
“李強,你也是個男人?”
李強臉色沉下來。
“李悅你說話別這麼難聽。”
“長兄如父。”
“你就這麼跟大哥說話?”
“不就是個停職嗎?”
“反正你也沒收錢。”
“查清楚不就沒事了?”
“隻要你別去起訴要錢。”
“我們就去教育局說是誤會。”
我抓起門口的鞋拔子,狠狠砸在鐵欄杆上。
咣當一聲,李強嚇了一跳。
“滾!”
“帶著你的牛奶滾!”
“這二十萬我不要了。”
“我就當燒給你們的紙錢!”
“以後咱們兩家恩斷義絕!”
李強指著我。
“行!你狠!”
“以後別求我們!”
他提著牛奶走了。
我轉身回屋,把門反鎖。
當天晚上,我在家族群裏發了一條消息。
“李強夫婦欠債賴賬。”
“惡意舉報陷害親妹。”
“從此斷絕關係。”
然後退群,拉黑所有聯係方式。
世界清靜了。
接下來的日子,我開始調理自己,睡到自然醒,偶爾去公園跑步,或者在書店待上一天。
教育局的調查結果下來了。
雖然沒查到金錢交易,但違規補課事實存在,加上體罰照片。
給了個記過處分,扣發一年績效。
我沒申辯,直接把病假條遞上去。
理由是:重度抑鬱。
醫生是我同學,二話沒說給開了單子。
學校那邊雖然不舍,但也怕我真出事,批了半年假。
九月一號,開學季。
我刷朋友圈,看到王芳發了九宮格。
全是鵬鵬穿著重點高中校服的照片。
配文:
“我家狀元郎開學啦!”
“感謝媽媽的辛苦培養。”
“有些人見不得別人好。”
“老天爺都看著呢!”
底下親戚一片點讚。
我麵無表情地劃過。
重點高中?那裏的競爭很殘酷。
鵬鵬那六百分是怎麼來的?
是我把知識點掰開揉碎了教給他的。
是我押題押中的。
他的真實水平,撐死四百五。
沒有我,我看他能走幾步。
我訂了去雲南的機票,把家裏的鑰匙交給物業,直接飛了大理。
在洱海邊租了個小院子,每天喝茶喂貓。
手機裏偶爾彈出學校群的消息,我直接設置免打擾。
半個月後,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。
我接起,是鵬鵬班主任張老師,也是我以前的同事。
“李老師,打擾你休養了。”
“有個事想問問你。”
“李鵬這孩子中考成績真實嗎?”
我看著洱海的波光。
“張老師,怎麼了?”
張老師歎氣。
“入學摸底考試。”
“數理化加起來不到一百分。”
“英語單詞大部分不認識。”
“上課完全聽不懂。”
“作業全是抄的。”
“我問他。”
“他說以前都是你教的。”
“李老師,這差距也太大了。”
我喝了一口普洱茶。
“張老師,你也知道。”
“我是填鴨式教學。”
“現在我不教了。”
“原形畢露很正常。”
張老師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那這孩子怕是跟不上。”
“重點班進度快。”
“第一次月考馬上到了。”
“如果考太差。”
“會被分流到普通班。”
“甚至勸退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那是家長該操心的事。”
“我現在自身難保。”
“管不了。”
掛了電話,我心情莫名舒暢。
這才哪到哪,好戲還在後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