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2

宴會那日，我穿上沈玉容送的裙子。

水藍色的流雲錦，確實很美。隻是尺寸有些寬大，肩線微微下滑。

鏡中的女子眉眼清冷，與這身華麗的衣裙格格不入。

侍女小聲說：“二小姐，這裙子，好像是按郡主的尺寸改的。”

我笑了笑：“無妨。”

宮宴極盡奢華。

沈玉容坐在陛下下首，言笑晏晏，光彩照人。我坐在最末的席位，幾乎無人注意。

直到酒過三巡，陛下忽然開口：“沈愛卿，此番大破北狄，你功不可沒。朕聽說，你府中有位養女，精通北狄語言，多次傳遞情報？”

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。

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
沈鎮北起身，恭敬道：“回陛下，小女確實略通狄語，不過都是些皮毛，不足掛齒。”

陛下撫須微笑：“不必過謙。朕還聽說，三年前北狄提出和親，指名要沈家女。是你這養女主動請纓，願代玉容前往？”

我握酒杯的手微微一頓。

沈玉容的臉色白了白，隨即笑道：“陛下聖明。妹妹確實深明大義，不過此事父親已婉拒。我沈家女兒，豈能嫁與蠻夷？”

“哦？”陛下挑眉，“那後來北狄為何退而求其次，隻要了邊境三城？”

沈玉容語塞。

我放下酒杯，起身行禮：“回陛下，北狄退兵，全賴沈家軍威，與臣女無關。”

陛下深深看了我一眼，沒再追問。

宴會繼續，絲竹聲再起。

我起身離席，走到殿外廊下透氣。

月色清冷。
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沈玉容的聲音帶著酒意：“阿意，方才陛下的話，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
我沒有回頭。

她走到我身邊，握住我的手。

“阿意，你信我。”她聲音很低，卻字字清晰，“等父親徹底掌控北境軍權，我一定接你回家。到時候，你想要什麼，姐姐都給你。”

我轉過頭，看著她被月光照亮的側臉。

“姐姐想要什麼？”我問。

她怔了怔，隨即笑了：“我想要沈家世代榮華，想要父親權傾朝野，想要，那個最高處的位置。”

她眼中光芒閃爍，那是我從未見過的野心。

“阿意，你會幫我的，對嗎？”

我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夜風吹起她的發絲，久到殿內傳來陛下起駕的呼聲。

然後我說：“好。”

她笑了，如釋重負地抱住我：“我就知道，我的阿意最好了。”

我沒有回抱她。

隻是看著遠處宮牆的陰影，忽然想起今日進宮前，我安插在宮中的眼線傳來的密報：

“陛下病重，恐不過今冬。三皇子與五皇子暗鬥已至明麵。沈將軍......似與五皇子往來甚密。”

而沈玉容方才說的最高處的位置，是什麼意思？

她想要的，究竟是什麼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