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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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拿著手機，靜靜地聽著堂嫂在電話那頭聲嘶力竭的哭喊，高鐵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，將那座我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城市遠遠拋在身後。

“安然？安然你聽到了嗎？你快說話啊！”堂嫂的聲音裏帶著哭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命令。

我將手機從耳邊拿開，看著屏幕上閃爍的通話界麵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撐不過今晚了？

這麼巧？就在我決定徹底離開的這一天？

在我過去五年任何一次流產、任何一次心碎的時候，這位堂嫂何曾有過半句問候？

如今倒是為了她侄女的腎源，演起了生死時速的戲碼。

我毫不懷疑，這是李秀蘭和陳凱發現聯係不上我之後，搬來的又一個救兵，想用道德綁架的枷鎖，將我牢牢鎖死。

可惜，你們打錯了算盤。

我沒有掛斷，也沒有說話，隻是任由她在電話那頭徒勞地嘶吼。

直到她的聲音因為缺氧而變得嘶啞，直到她終於意識到我在無聲地反抗，開始破口大罵時，我才慢悠悠地按下了掛斷鍵。

世界，瞬間清淨了。

我將那張SIM卡掰成兩半，連同那段不堪的過去，一起扔進了高鐵車廂的垃圾桶裏。

再見了，我愚蠢的善良。

上海的空氣，潮濕而充滿活力。

我重新穿上白大褂，站在國家級實驗室光潔如新的鏡子前，看著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。

眼神清亮，脊背挺直，那個曾經的天之驕女，林安然，終於回來了。

張教授的項目團隊彙集了全國最頂尖的精英，工作強度極大。

我們爭分奪秒，與死神賽跑。

我像一塊被扔進水裏的海綿，瘋狂地吸收著最新的知識和技術，將過去幾年荒廢的時光全部補回來。

我每天工作超過十六個小時，不是在實驗室做數據分析，就是在無菌病房觀察臨床反應。

忙碌，是治愈一切矯情的良藥。

我沒有時間去悲傷，沒有時間去怨恨。

我的世界裏，隻剩下嚴謹的實驗數據、複雜的化學公式和病人生命體征的每一次微小波動。

在這裏，我的價值不再是能否生育，而是我作為一名醫生，能拯救多少生命。

我找回了丟失已久的自信和尊嚴。

而在這期間，陳凱和李秀蘭徹底瘋了。

我離開的第一周，他們還能保持平靜。

陳凱每天給我發幾十條微信，我設置了免打擾，從未點開。

李秀蘭則隔三差五地打電話給我媽，旁敲側擊地打聽我的“養身”狀況，話裏話外都在關心我那顆“價值百萬的腎”。

我媽按照我提前教好的話術，敷衍著她：“安然忙著呢，國家項目，哪有時間天天打電話。身體好著呢，吃得好睡得香，你們放心吧！”

李秀蘭信以為真，還得意洋洋地對陳凱說：“你看，還是得讓她媽來養！這腎，保管養得白白胖胖！”

他們不知道，我所謂的“養身”，是在實驗室裏靠著咖啡和濃茶，熬過一個又一個不眠之夜。

一個月後，他們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
我對我媽說我一切都好，卻對我這個“丈夫”的所有信息都視而不見。

陳凱的微信開始變得焦躁。

“老婆，你怎麼不回我信息？是不是太累了？”

“安然，你到底在忙什麼？連回個信息的時間都沒有嗎？”

“林安然！你什麼意思！玩失蹤嗎？”

李秀蘭也開始打電話質問我媽，語氣越來越不客氣。

“親家母！你女兒到底怎麼回事？是不是你教她躲著我們陳家？我告訴你，她可是簽了字的！那一百萬我們都跟人家說好了，她要是敢反悔，我跟你們家沒完！”

我媽被她吵得頭疼，直接回了一句“安然在為國家做貢獻，沒空理你們這些破事”，然後就把她拉黑了。

陳凱和李秀蘭徹底急了。

他們想當然地以為，我還在我原來工作的醫院。

於是，他們直接殺到了醫院，在前台大吵大鬧，非要人事科給個說法，把林安然交出來。

結果，人事科的同事一臉茫然地告訴他們：“林醫生一個月前就已經離職了啊。”

“離職了？！”

這個消息，對他們來說，不亞於晴天霹靂。

陳凱顫抖著手，撥通了我導師張教授的辦公室電話，那是他唯一能找到的聯係方式。

“張教授，我是林安然的愛人陳凱，請問安然在嗎？她是不是在您那裏？”他的聲音充滿了恐慌。

電話那頭，傳來張教授不怒自威的聲音。

“你是林安然的愛人？我怎麼不知道她結婚了？她交上來的人事檔案裏，婚姻狀況一欄，清清楚楚地寫著離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