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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學宴不歡而散。
回到家,李建斌把西裝外套往沙發上一甩,開始了他慣常的訓話。
“周曉慧,我今天把話給你說明白了。”
“詩詩馬上要去上海讀大學,一年學費加生活費,少說也得十萬。”
“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,你那個豬肉攤,我看也別幹了。”
我正在用冷水洗臉,聞言動作一頓。
“不幹了?我們吃什麼?詩詩的學費哪裏來?”
“能掙幾個錢?”他嗤之以鼻,“天天一身腥味,說出去我都嫌丟人!
“我已經跟你姐夫說好了,讓他介紹你去他那個電子廠上班,”
“當個流水線女工,一個月三千五,雖然錢不多,但好歹說出去是個正經工作,風吹不著雨淋不著。”
我氣笑了。
我那個豬肉攤,行情好的時候,一個月淨賺一萬五都不止。
他卻讓我放棄,去當一個月薪三千五的女工?
就為了他那點可笑的麵子?
“我不去。”我冷冷地拒絕。
“你敢!”李建斌的火氣瞬間就上來了,
“周曉慧,你別給臉不要臉!我這是為你好,也是為這個家好!”
“看看你現在這樣子,又胖又土,哪裏配得上我?哪裏配得上我女兒?”
“我告訴你,下個月,那攤子必須給我關了!聽見沒有?”
“爸!你跟她廢什麼話!”
李詩詩的房門被推開,她舉著手機,滿臉不耐煩地衝我喊,
“媽!趕緊給我轉五千塊錢!我們同學約好了畢業旅行,下周就走!”
“家裏的錢,今天辦升學宴都花光了。”
我看著她,心裏一片冰涼。
“我不管!”她理直氣壯地尖叫,
“那是你的問題!誰讓你把錢都花在那些便宜菜上了?”
“我同學都去歐洲,最差的也是日韓,我們去趟海南已經很給你省錢了!”
“如今連五千塊都拿不出來,你是不是廢物?”
廢物兩個字,精準地刺進我心裏最痛的地方。
我看著眼前這對父女,他們臉上是如出一轍的輕蔑與索取。
在這個家裏,我不是妻子,不是母親。
我是一個會掙錢的工具,一個滿足他們的提款機。
當這個工具讓他們覺得丟臉時,他們就要毫不猶豫地把她砸爛,換成一個更體麵的。
“李建斌,”我轉過身,平靜地看著他,
“你不是嫌我丟人嗎?你不是覺得我掙的錢少嗎?”
“行。我答應你。”
李建斌愣了一下,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快就服軟了。
他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,
“這就對了嘛,早這麼聽話不就完了?”
我沒理他,繼續說,
“那攤子,我不幹了。但家裏的開銷,詩詩的學費和生活費,以後我一分錢也不會再管。”
“都由你這個一家之主,這個有正經工作的男人來負責。”
“還有,”我轉向李詩詩,
“你想要的畢業旅行,找你爸要去。”
“他現在是家裏唯一的經濟來源。”
說完,我不再看他們錯愕的表情,轉身走進了我的臥室,鎖上了門。
隔著門板,我能聽到李建斌的怒吼和李詩詩的哭鬧。
“周曉慧你什麼意思?造反啊你?”
“爸!你看她!她就是不想給我錢!你快讓她給我轉錢啊!”
我靠在門上,捂住耳朵,緩緩地蹲了下來。
眼淚終於決堤。
你們不是覺得我沒用嗎?
那我就讓你們親身體驗一下,這個家沒了我的沒用,會變成什麼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