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女兒的升學宴上，我被她當眾潑了一臉的橙汁。

“丟不丟人啊！連個龍蝦都不點！”女兒聲音尖銳。

丈夫也坐在一旁冷笑：“早說了不該讓一個殺豬的來操辦。”

全場賓客的竊竊私語，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。

這桌六千八的酒席，花光了我賣豬肉攢下的全部積蓄。

我沒想到，二十年起早貪黑，換來的竟是全家人的輕蔑。

好，既然他們嫌我丟人，

那我就讓他們看看，這個家離了我這個“沒用的女人”，

會變成什麼樣子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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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丟人！你到底會不會點菜？”

李詩詩把空了的果汁杯重重砸在桌上，

“我同學都在看笑話！你點的這是什麼？”

“全是便宜菜！連個龍蝦都沒有，你讓我臉往哪兒放？”

我狼狽地用紙巾擦著臉，看著滿桌精心準備的菜肴，心口一陣陣發緊。

這場升學宴，在全市最好的酒店，一桌六千八，不含酒水。

為了給她辦得風光，我把家裏僅有的三萬塊存款全取了出來。

我老公李建斌坐在旁邊，非但沒有替我說一句話，

反而一臉嫌惡地往旁邊挪了挪，生怕我身上的果汁蹭到他昂貴的西裝。

“詩詩說得沒錯，曉慧，你這事辦得確實不怎麼樣。”

他慢條斯理地用餐巾擦著嘴角，

“你明知道今天來的都是詩詩的同學，還有我的幾位生意夥伴，場麵上的事，你怎麼就是拎不清呢？”

生意夥伴？我心裏冷笑。

不就是幾個跟他一起在工地上混的包工頭嗎？

什麼時候也算生意夥伴了。

李建斌以前就是個泥瓦工，後來運氣好，混成了個小小的項目管事，

就瞧不起我這個在菜市場賣豬肉的糟糠妻了。

“點菜的時候，我問過詩詩的意見。”

我忍著屈辱，聲音沙啞地解釋，

“是她說隨便，讓我看著辦的。”

“我讓你看著辦，你就辦成這樣？”李詩詩聲音尖銳，不依不饒，

“我說的隨便，是龍蝦、鮑魚、帝王蟹隨便！不是讓你點這些青菜豆腐！”

“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，才有你這樣的媽！”

周圍幾桌的客人都看了過來，指指點點，竊竊私語。

我瞬間感覺自己像是站在舞台中央，任人圍觀的猴子。

從進門就一直拉著臉的婆婆，此刻也終於開了金口，但卻是對著李建斌說的。

“建斌，我就說，這種場麵上的事，不能讓一個殺豬的女人來操辦，她懂什麼呀？”

“一身的豬肉腥味，把咱們家的臉都丟盡了！”

“媽！”李建斌皺著眉，似乎覺得他媽說得太直白，讓他也跟著丟了臉。

但他下一句話，更狠地紮進了我的心裏。

“行了，別說了。她也就這點能耐了。”

也就這點能耐了......

二十年，我起早貪黑，淩晨三點去屠宰場進貨，

在腥臭的菜市場裏站十幾個小時，一刀一刀往下切，一斤一斤往外賣。

我用這雙手，供他從泥瓦工讀了夜校，又托關係讓他進了現在的建築公司。

我用賣豬肉攢下的血汗錢，給女兒報最貴的補習班，買最新款的手機和名牌球鞋，把她養成了一個公主。

我以為我的付出，能換來他們的體諒和尊重。

原來，在他們眼裏，我隻是一個上不了台麵的殺豬女人。

行。

既然你們這麼看得起場麵，這麼講究規矩。

那從今天起，咱們就好好按市場的規矩，算算我這二十年的能耐，到底值多少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