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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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裏，我奉命去藏書閣整理一批剛入庫的新書。

偌大的書閣，空無一人，隻有燭火幽幽。

我踩著梯子，將書冊一本本歸位。

一個低沉的聲音，忽然在我身後響起。

“這麼晚，還在忙？”

我嚇得手一抖，書差點掉下去。

回頭一看。

是皇帝。

他不知何時來的，就站在書架的陰影裏，一身玄色常服，靜靜地看著我。

“陛......陛下。”

我慌忙下來，跪拜行禮。

“起來吧。”

他走到我身邊，隨手抽出一本書，狀似無意地翻看著。

燭光下，他的側臉俊美如玉，卻也冷硬如冰。

“江夜宸。”

“奴才在。”

“你家中，可還有其他兄弟姐妹？”

來了。

這個問題，像一把刀抵在我的喉嚨上。

我的心跳，幾乎停止。

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。

“回陛下，奴才家中，並無旁人。”

我頓了頓，補充道。

“隻有......奴才自己。”

書閣裏，一片死寂。

許久。

他“嗯”了一聲。

將書放回原處，轉身離去。

從始至終，他沒有再多問一句。

可他離開前那一眼，意味深長。

我的後背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
他一定，是知道了什麼。

皇帝賞我禦膳的消息，像一陣風，刮遍了整個後宮。

“聽說了嗎？陛下讓那個江夜宸同桌用膳！”

“雖說是試菜，可那是多大的體麵！”

“一個太監，何德何能！”

我歎了口氣，看來這幾天需要更加小心翼翼了。

寧貴妃召我過去的時候，我正在禦花園裏替皇帝看著新移栽的幾株牡丹。

去長春宮的路上，我心裏一片平靜。

該來的，總會來。

剛走到長春宮門口，一個宮女端著托盤，尖叫著從我身邊衝過。

“啊！”

她“恰好”撞在我身上，托盤脫手飛出。

“哐當！”

一隻流光溢彩的白玉鳳紋瓶，在我腳邊，碎得四分五裂。

寧貴妃身邊的掌事姑姑，立刻帶人圍了上來，指著我厲聲喝道。

“大膽奴才！竟敢打碎陛下禦賜的珍寶！”
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
“我沒有碰她。”

“狡辯！”

那宮女哭倒在地，“貴妃娘娘！奴婢親眼所見，就是他撞翻了瓶子！他想偷！”

寧貴妃從殿內緩緩走出，滿頭珠翠，儀態萬方。
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眼神冰冷。

“江夜宸，你好大的膽子。”

“奴才沒有。”

“還敢頂嘴？”

她身邊的兩個壯碩嬤嬤立刻上前，要來抓我。

我側身避開。

“拉拉扯扯，成何體統！”

“放肆！”

寧貴妃怒喝一聲。

更多的人圍了上來，推搡之間，我的帽子被一把扯掉。

發髻散開，雖是同樣是長發，卻露出了過於清秀的眉眼。

混亂中，一個嬤嬤尖銳地叫了一聲。

“看他的耳朵！”

所有人的視線，都集中在了我的耳朵上。

那個早已愈合，卻依舊留有淺淺痕跡的耳洞，在日光下，無所遁形。

寧貴妃的瞳孔，猛地一縮。

她死死地盯著我的臉，我的喉結，我的身形。

眼神從鄙夷，到懷疑，最後，變成了驚駭與狂怒。

她伸出丹蔻豔麗的手指，直直地指向我，聲音尖利。

“你不是太監！”

她一字一頓，臉上帶著一絲瘋狂的笑意。

“你是女人！”

“來人！給本宮把他抓起來！當場驗身！”

“一個女人，竟敢混入宮廷，欺君罔上！”

“本宮今日，就要讓你原形畢露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