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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話,平地驚雷。
寧貴妃臉上的笑意徹底碎裂。
整個禦花園的宮人,大氣都不敢出。
而我,從一個花園裏修剪花枝的低等太監,一步登天,成了天子近侍。
沒人知道為什麼。
他們隻知道,我這個“江夜宸”,背景不明,卻容貌紮眼,一步登了天。
於是,我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釘。
明槍暗箭,無處不在。
“一個剛進宮的小雜碎,憑什麼伺候皇上?”
“不就是仗著一張臉麼,狐媚子樣!”
熱茶“不小心”潑在我手上,墨汁“恰巧”弄臟我的文書。
我一概不理。
直到王瑾,禦前總管,皇帝身邊最得勢的大太監,把我叫了過去。
他捏著蘭花指,皮笑肉不笑。
“江公公,你這手,是拿筆的手,還是做粗活的手啊?”
我垂眸:“奴才聽總管吩咐。”
“好。”
他笑了。
“那就去漿洗房吧,那裏,最磨練心性。”
於是,我又從雲端,跌回了泥裏。
漿洗房的活,能把人的骨頭泡酥。
冬日裏,雙手浸在刺骨的冰水裏,撈起的是洗不完的宮衣。
我的手,很快就變得紅腫,布滿凍瘡。
同屋的太監們,晚上抱著熱腳爐,對我冷嘲熱諷。
“還以為飛上枝頭了呢,結果還不是個洗衣的賤奴。”
我從不說話,隻是默默地搓洗著手裏的衣物。
那天,我正在處理一批從庫房裏翻出來的舊衣。
據說是某位早夭皇子的。
指尖忽然一痛。
我停下動作,將衣物翻開,在內襯的夾縫裏,摸出了一根細如牛毛的繡花針。
針尖,是黑色的。
有毒。
我的心,猛地一沉。
我沒有聲張,而是將針小心地用布包好,藏在袖中。
等管事太監來巡查時,我才狀似無意地提起。
“李總管,這批舊衣裏,似乎有些不幹淨的東西。”
我沒有說是毒針,隻說是“不幹淨”。
管事太監不耐煩地瞥了我一眼,卻在看清我手裏的東西時,臉色大變。
“這是......這是三皇子的舊衣!”
三皇子,五歲時暴斃,說是惡疾。
如今看來,另有內情。
此事,一層層報了上去。
很快,驚動了龍顏。
我再次被傳喚到禦書房。
還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。
“你發現的?”
他的聲音,比漿洗房的冰水還要冷。
“是,陛下。”
“為何不直接聲張,而是稟告管事?”
“奴才人微言輕,不敢妄議皇家舊事。”
我答得滴水不漏。
他看著我,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不達眼底,卻帶著一絲玩味。
“倒是謹慎。”
他敲了敲桌子,看向一旁的王瑾。
“這等心細之人,放在漿洗房,可惜了。”
“調入司禮監,先從整理舊檔開始吧。”
王瑾的臉色,一陣青一陣白。
我叩首謝恩,心如明鏡。
他又一次,把我從泥潭裏拉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