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兄長為了不當太監私奔了，爹怕被株連九族，我隻能硬著頭皮替他進宮。

每天把胸勒得喘不過氣，說話還得壓著嗓子，生怕被人發現我是個女的，那可是要掉腦袋的。

狗皇帝脾氣也特別差，看誰都不順眼，可奇怪的是，他就準我靠近他。

直到宮裏漸漸傳出皇帝斷袖的謠言，他捏著我下巴警告我：

“當好你的差，別動歪心思。”

我嚇得要死，拚命點頭。

但沒想到，我竟無意中得罪貴妃，被發現了女兒身。

這下可慘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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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奉天承運，皇帝詔曰......”

“......江氏子江夜宸，品貌出眾，性情溫良，特召入宮，為內廷司庫，欽此。”

內廷司庫。

說得好聽，不過是個沒了根的內侍。

我爹當場癱了下去，臉色灰敗如土。

我娘更是直接暈死過去。

江家，九代單傳。

到我哥江夜宸這裏，要斷了。

整個江府，愁雲慘淡，哭聲震天。

隻有我，站在角落裏，冷得像塊冰。

我看著那個從小把我捧在手心，許諾會護我一生的哥哥江夜宸。

他跪在那裏，背脊挺得筆直，臉上沒有一絲血色，也沒有一絲波瀾。

當晚，我哥不見了。

他的房間裏，隻留下一封信。

還有他貼身戴了多年的、我娘親手繡的平安符。

我爹顫抖著手展開信紙，隻看了一眼，就猛地噴出一口血。

“逆子！逆子啊！”

我搶過信。

上麵的字跡，瀟灑依舊，卻字字誅心。

【爹，娘，恕孩兒不孝。我與琳琅，此生不負。江家，有勞父親了。】

琳琅是城西新科榜眼的妹妹，我哥的心上人。

好一個“此生不負”。

為了他的風花雪夜，他把整個江家的性命，踩在了腳下。

抗旨不遵，滿門抄斬。

我的好哥哥，他算得真清楚。

絕望中，我爹赤紅著雙眼，

他的目光在廳內瘋狂掃視，最後，死死地定在了我的臉上。

那目光，讓我遍體生寒。

“像......太像了......”

他喃喃自語，一步步向我走來。

“挽雲，你和夜宸是雙生子，除了身形，簡直一模一樣......”

我心裏咯噔一下，

“爹，你......”

“你替他去。”

他打斷我，聲音嘶啞，

“你替你哥，進宮！”

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。

“父親，你瘋了！”

“我沒瘋！”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，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，“江家不能倒！不能倒！”

他瘋了。

為了他江家的香火，為了那個棄他而去的兒子，他要親手將自己的女兒，推進深淵。

母親跪在地上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
“老爺！她是我們的女兒啊！”

父親的眼底，隻剩下瘋狂的孤注一擲。

“從今往後，你就是江夜宸。”

厚厚的裹胸布勒得我喘不過氣，

父親拿出了府中幾乎所有的積蓄，打點好了宮裏驗身的老太監。

老太監捏著我的下巴，渾濁的眼睛在我身上掃了一圈，吐出兩個字。

“天閹。”

嗬。

天閹。

從江家嫡女江挽雲，到“天閹”內侍江夜宸。

不過一夜之間。

入宮第一天，我被分到了禦花園。

領頭的太監說我這副容貌，杵在別處晦氣，在花園裏還能當個景看。

我低著頭，沉默地領了差事。

禦花園裏，奇花異草，爭奇鬥豔。

可再美的景，也比不過眼前人。

明黃色的身影款步而來，他身邊，依偎著一位雲鬢花顏的寵妃。

正是風頭無兩的寧貴妃。

我慌忙跪下，垂首屏息，生怕衝撞了貴人。

“陛下，您看這株‘醉玉’開得多好，臣妾瞧著，比前幾日更嬌豔了呢。”

寧貴妃的聲音嬌媚入骨。

我聽見一聲低沉磁性的輕笑，帶著漫不經心的慵懶。

“愛妃喜歡，朕便讓人搬去你宮裏。”

“謝陛下。”

我跪在地上，眼觀鼻，鼻觀心，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。

可偏偏事與願違。

寧貴妃的裙擺拂過我麵前，她忽然“咦”了一聲。

“這小太監生得倒是清秀。”

我的心，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
頭頂一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落了下來。

那道視線，仿佛能穿透我的皮肉，窺探我骨血裏的秘密。

良久，那慵懶的嗓音再度響起，卻帶了一絲探究。

“抬起頭來。”

我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
一寸寸地，我抬起了頭。

撞進了一雙深邃莫測的眼眸裏。

那是帝王的眼。

他看著我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
久到寧貴妃的笑意都僵在了臉上。

久到我以為，自己下一秒就會被拆穿，拖出去亂棍打死。

許久，他終於移開視線，聲音裏聽不出喜怒。

“傳朕旨意，內侍江夜宸，調往禦前伺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