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緩步走上二樓,開始收拾行李。
床頭的絲絨盒子滾落,一個白衣天使鑰匙扣掉了出來。
時光的河水在這一刻轟然倒流。
我與顧謹言相逢在大學校園的跳蚤市場。
我一眼看中了小攤上手工製作的醫生模型鑰匙扣。
攤主正要報價,一個清朗帶著幾分傲氣的聲音插了進來。
“這個我要了!”
我回頭,正撞見一雙神采飛揚的眸子裏。
是少年時代的顧謹言。
年輕、張揚,比梧桐樹下落下的光點還要耀眼。
我們因這個鑰匙扣結緣,他高價買下,然後又反手送給了我。
那時,他的易夢症已經開始出現。
他對我袒露。
“有時候,我都分不清醒來是在現實,還是又進入了另一層夢境。”
那一瞬間的脆弱,擊中了我。
我想要靠近他,想要理解他兩個世界的孤獨。
在那個熱烈的夏日陽光下,我們相戀了。
我藏起自己想做外科醫生的夢想,放棄了梅奧診所的讀博邀請。
在顧謹言異夢症發作最嚴重的那一年,選擇嫁給了他。
不僅如此,當我看到他自噩夢中驚醒,渾身冷汗地蜷縮在我懷裏時。
我終於下定決心去植入了腦機接口。
這種技術雖然對植入者有著巨大危險。
但我更看不得我的愛人在現實與夢境的交接處痛苦掙紮。
手術前,顧謹言忐忑的問我。
“月月,我真的值得你這麼做嗎?”
我看這他眼睛裏小小的自己,堅定道:
“值得。”
“隻要能在你需要的時候陪在你身邊,無論現實還是夢境裏,都值得。”
那個在外人麵前驕傲又難搞的顧謹言,像個孩子一樣將臉埋在我頸窩裏。
紅著眼眶,一遍又一遍地說:
“月月,我愛你。我顧謹言這輩子,絕不會辜負你。”
那是我第一次進入顧謹言的夢。
我為他塑造了一個粉紅沙灘,作為他夢境的指示物。
在那個粉紅色的沙灘上,他緊緊抱著我。
堅定的說:
無論現實還是夢境,我都是他此生唯一的錨點。
在我每晚的入夢陪伴下,顧謹言的情況逐漸好了起來。
他能夠工作、應酬,基本與常人無異。
我以為,我們會就此安穩。
可這世間,向來都是彩雲易破,琉璃易碎。
李晚晚在我們婚後的第二年回國了。
我這才知道,顧謹言有一個一直求而不得的青梅竹馬。
我將他們捉奸在床。
那個女孩兒牽著顧謹言的手大搖大擺地來到我身邊,理直氣壯得好像我才是那個小三。
“你就是楚月吧。”
“果然名字和人一樣俗氣。”
她懶洋洋地靠在顧謹言的肩膀上,嬉笑道:
“阿言,這就是你現在的品味?”
我下意識地看向顧謹言。
那個曾說此生都不會辜負我的男人,此時正全心全意地看著自己的白月光。
眼神溫柔得像傍晚餘暉下的海水。
聽見李晚晚的問話,他冷嗤一聲,輕蔑道:
“是比不得你。”
“小地方出來的人,沒見過什麼世麵。”
“更別提什麼穿衣打扮。”
我垂頭看著自己身上簡單的牛仔褲配白T,隻覺心如刀割。
長期使用腦機接口所帶來的副作用在此時顯現。
腦中巨大的轟鳴聲霎時吞沒我,我捂著頭倒下。
暈死過去的最後一瞬間,我聽到顧謹言厭棄的輕嘖。
他不耐煩道:“真是麻煩。”
然後我的丈夫牽著李晚晚的手冷硬地邁過我,揚長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