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鬼使神差地,我一路跟著馮麗春從派出所走到燒臘店。
她幾次扭過頭看我,欲言又止。
沉下臉扔了個鴨腿。
“滾,看見你就煩。”
是該煩我。
我媽拆散她家庭,無數次當著街坊鄰居打罵她,最後還燒死她丈夫。
我摸出一枚銀戒指遞給她。
馮麗春曾經好幾次單獨找過我媽,想要回這個戒指。
低三下四。
甚至被我媽逼著下跪。
可我媽最後還是沒還給馮麗春。
還罵了一句便宜貨隨手扔在走廊的花盆裏,逃過了大火。
馮麗春抓過銀戒指,愣愣地看了好一會。
她說,這是我爸當年向她求婚的戒指。
他們倆一起從村裏出來打拚。
沒什麼學曆,隻能四處拜師學點手藝擺個燒烤攤。
冬天風大,我爸就讓馮春麗躲在他背後,說將來一定給她開家能遮風擋雨的店。
水也冷,我爸洗菜串串手背長滿凍瘡,疼得齜牙咧嘴也舍不得讓馮麗春幹活。
偶爾生意好了,我爸會下血本買個榴蓮。
傻笑地看著馮麗春吃,拚命擺手說自己討厭這股味。
可轉個身的功夫,馮麗春卻看見我爸偷偷抓著扔掉的果核吃得津津有味。
這麼好的人,怎麼說變心就變心呢。
馮麗春不願意接受。
偏執地想要回銀戒指,就好像這樣,我爸的真心也會跟著回來。
她胡亂抹了把淚。
“我也是老糊塗了,跟你一個小孩說這些做什麼。”
這是她第一次,沒叫我小畜生。
以至於我心底升起一點幻想。
在她問我,“你以後去誰家?”時。
我扮出最可憐巴巴的樣子,小聲說沒有親戚願意收留我。
我很想告訴她。
我會幹的活可多了。
能踩著板凳炒菜做飯,能打掃屋子洗衣服,每天隻要吃一小碗飯就飽了。
還能給她解悶呢。
於是我攥緊衣角,鼓起勇氣開口問她,“馮阿姨你喜歡小貓,還是小狗。”
如果她說喜歡小貓,我就學貓叫。
如果喜歡小狗,我就學狗叫。
她一開心,說不定就願意讓我睡在燒臘店裏。
她居高臨下望著我。
“都不喜歡,我要關門了,你走吧。”
我癟了癟嘴巴,沒敢哭,怕她更討厭我。
低聲說了一句再見,我小心翼翼將鴨腿塞進口袋裏。
一定要等到餓得肚子痛了,才能吃。
我坐在馬路邊,隨手撿了一根小木棍,在地上劃來劃去。
每次爸媽出去旅遊,忘記給我零花錢。
我也是這樣。
幻想著他們能突然出現。
那時候一餓好幾天,是怎麼熬下來的呢。
哦,是去撿垃圾。
廢紙盒七毛一斤,礦泉水瓶六毛一斤。
想到能換熱乎乎的包子,我瞬間就來勁了。
從垃圾桶翻出個破編織袋,一路沿著街道撿廢品,不知不覺路上都沒什麼行人了。
背後的編織袋突然被人拽了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