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的未婚夫死在了太子殿下的畫舫裏。
人人都說,他是護衛不力,失足落水。
隻有我知道,他是被打斷了渾身的骨頭,淩虐致死的。
隻因準太子妃隨口誇讚了他一句,太子就嫉妒不已,命人把他關進水牢,折磨而死。
“昭華說你偉岸......本宮很好奇,將你這身筋骨寸寸折斷,你還如何偉岸得起來?”
江臨風的死訊傳來時,我一滴眼淚都沒掉,隻是銷毀了原本的身份。
從此,京城少了一位千金貴女,而太子殿下身邊多了一位寵妾。
太子時常摸著我的發髻,像逗狗似的哄我:“雲舒,你想要的本宮都能給你,除了太子妃的位置。”
我抬起頭,嬌聲問:“真的嗎?”
心底卻像一口枯井,激不起一絲回響。
我從不想要太子妃的位置。
我隻想要你的命。
......
三年前,準太子妃沈昭華因與太子爭執,負氣前往皇家寺院帶發修行。
我便是在那時,被太子尋到,帶回了東宮。
隻因我的眉眼,與沈昭華有五分相似。
我學得溫順乖巧,太子指東絕不往西。
他愛沈昭華那清冷孤高的模樣,我便學著清冷,卻又在他麵前流露出恰到好處的依賴與柔弱。
漸漸地,我竟成了東宮裏除了沈昭華名分之外,最得他心意的女人。
他有時會看著我出神,指尖描摹我的眉眼,低語:“眼睛最像,但她從不會像你這般看本宮......”
我知道,他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。
直到最近,朝野開始流傳沈昭華即將結束修行,重返東宮的消息。
她回宮那日,太子命人以紅綢鋪地,錦緞為障,從宮門直鋪至東宮,極盡榮寵。
而我,自然也重新成為宮人內侍竊竊私語的對象。
“正主回來了,替身也該醒醒了。”
“若非沈小姐當初負氣離去,這等出身,連給太子殿下提鞋都不配。”
“瞧她那故作清高的樣兒,看著就礙眼。”
步輦上,我垂眸聽著隱約飄來的議論,指尖微微蜷縮,眼眶泛紅。
“不高興了?”太子將我攬過去,語氣聽不出喜怒。
我靠在他肩頭,聲音軟糯帶著一絲哽咽:“殿下,我知道沈小姐在您心中地位非凡......我不敢與她相爭。”
“今日您能先送妾回宮,妾已心滿意足。”說完,我仰頭,在他臉頰輕輕印下一吻。
太子顯然受用,像逗弄寵物般撓了撓我的下巴。
我順勢依偎在他懷中,直到步輦在我在東宮的居所前停下。
下輦時,我依舊戀戀不舍地牽著他的衣袖。
“乖,讓小廚房給你燉了血燕,用了好生歇息。”
他目光掃過我纖細的脖頸,意圖明顯。
我狡黠一笑,湊近他耳邊,嗬氣如蘭:“今晚…我新學了一支舞。”
太子喉結滾動,一把摟住我的腰:“小妖精。”
他的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,幾乎要將我揉碎。
手悄悄探向他腰間玉帶,卻被他輕輕按住。
“別鬧,”他輕刮我鼻尖,咬著我的耳垂低語,“等本宮回來。”
我這才鬆開他,伏在他懷中輕喘:“殿下,我不爭的…我隻要殿下。”
帶著哭腔,我又輕聲補充:“隻是…偶爾會覺得,殿下離我好遠。”
眼淚落下的瞬間,太子眼神軟了些,溫熱掌心撫過我後背:“雲舒,本宮不會虧待你。”
又溫存片刻,我拭淚轉身。
“雲舒。”他忽然叫住我。
我滿懷期待地回頭。
“你的帕子。”他遞來我方才遺落的絲帕。
眼底的光霎時黯下,我乖巧接過,看著他儀仗遠去。
沈昭華,開始了,你準備好了嗎?
走進雲意閣,宮女殷切端上血燕。
我端著碗,頂著一張淚痕未幹的臉快步進入內室,屏退左右。
就在門合上的那一秒,我挺直的脊背瞬間鬆懈,頹然靠坐在門邊。
隨後走到銅盆前,用冷水一遍遍潑洗臉龐。
用力揉搓著身上每一寸肌膚,仿佛要洗掉什麼肮臟的印記。
我凝視著銅鏡中那張蒼白的臉龐,瞳孔深處燃燒著瘋狂。
鏡中這個陌生的女人讓我感到恐懼。
右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,我用力攥緊手腕,指甲深深掐入皮肉,用疼痛來壓製失控。
又來了。
這種身心分離的撕裂感再度襲來。
我的軀殼,我的魂魄,都在激烈地抗拒著這場已經持續三年的表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