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外婆去世那晚,緊緊攥著我的手。
“囡囡,想外婆了,就吃顆糖...”
三個月後,我開始夢見她。
夢裏,她總是坐在老屋的天井裏。
第一晚,外婆拿出一串冰糖葫蘆,鄰居家的孩子淹死在糖漿廠。
第二晚,外婆端出一碗酒釀圓子,小姑子便酒精中毒而死。
第三晚,外婆給了我一把山楂糖,我唯一的孩子也死在了山楂樹下。
所有人都說我克親,我受盡夫家折磨,被當做殺人凶手入獄。
再睜眼,我回到了第一次夢到外婆那天......
......
我猛地從床上彈起來。
又是那個夢。
外婆瘦得隻剩一把骨頭。
“卷卷,外婆嘴裏苦啊。
就想嘗嘗那冰糖葫蘆,紅的,亮的,甜掉牙的那種......”
冷汗把頭發糊了一臉。
旁邊趙磊鼾聲打得震天響。
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疼。
不是夢,我真回來了,我重生了。
今天,就是今天下午。
鄰居王嬸家的小胖,會偷吃我供在外婆靈前的冰糖葫蘆。
然後,明天一早,他就會淹死在村東頭那個廢棄糖廠的糖漿池裏。
上輩子,我沒攔。
王嬸哭喊著是我家冰糖葫蘆不幹淨,克死了她孫子。
婆婆抄起擀麵杖把我打得三天沒下來床。
趙磊在旁邊勸“媽,別氣了,卷卷也不是故意的”。
我鞋都顧不上穿,衝到外屋。
外婆的黑白照片前麵,那串冰糖葫蘆還好好擺著。
我一把抓過來,想扔進灶膛燒了。
手剛伸出去,院門吱呀一聲響了。
王嬸那個胖得溜圓的好孫子,小胖,腦袋探了進來。
“卷姨,你這糖葫蘆......真好看。”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。
“不能吃,這個不幹淨。”
“咋不幹淨了?卷姨你小氣!”
小胖嘴一癟,就要嚷嚷。
“嚷嚷啥呢!”王嬸的大嗓門從門口砸進來。
“林卷,咋回事?欺負我家孩子?”
我壓著火。
“王嬸,這糖葫蘆是供給我外婆的,小孩不能吃。”
“喲,供個死人東西,還金貴了?”
王嬸呸掉瓜子皮。
“一個糖葫蘆,給孩子嘗嘗能咋的?
看你那摳搜樣!怪不得克爹克娘,現在又克死個外婆!”
我血往頭上湧,指甲掐進手心。
婆婆趙氏也聞聲從裏屋出來,吊梢眼一瞪。
“林卷,你又惹啥禍了?大清早吵吵啥!”
“媽,她不讓吃糖葫蘆!”小胖告狀。
王嬸叉腰:“趙家嫂子,你看看你這兒媳婦!
一個破糖葫蘆當寶貝,指不定下了啥臟東西呢!”
婆婆臉上掛不住,指著我就罵。
“喪門星!還不快給人家孩子!
惹你王嬸不高興,看我咋收拾你!”
趙磊這時候也揉著眼出來了。“咋了又?”
“你媳婦舍不得個糖葫蘆!”婆婆吼他。
趙磊溫柔勸我:“卷卷,給孩子吧,就一個糖葫蘆。”
小胖在那得意地瞅著我。
我舉起那串冰糖葫蘆,狠狠摔在地上!
“吃啊!現在誰吃!”我眼睛通紅,吼出聲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小胖“哇”一聲哭出來。
王嬸反應過來,尖叫著撲過來撓我。
“你個瘋婆子!你賠我孫子糖葫蘆!”
婆婆氣得渾身發抖,抄起牆角的掃帚就往我身上抽。
“反了你了!丟人現眼的東西!”
趙磊趕緊上來攔著他媽:“媽!別打了!卷卷可能......可能心情不好。”
“心情不好就拿孩子撒氣?我看她是瘋了!”
王嬸不依不饒。
最後鬧得雞飛狗跳,王嬸罵罵咧咧拉著小胖走了。
婆婆被趙磊勸回屋,臨走還剜我一眼。
趙磊看著我,歎了口氣:“你說你,何必呢。”
我看著地上那攤糖渣。
阻止了,應該......沒事了吧?
晚上,我躺床上,一點睡意都沒有。
突然,外麵傳來王嬸撕心裂肺的哭喊聲。
“我的孫啊!你怎麼就沒了啊!”
我渾身一僵。
趙磊猛地坐起來。
我們衝出門,小胖直挺挺躺在地上。
渾身黏糊糊的,散發著一股甜膩膩的怪味。人已經沒氣了。
“是糖廠......廢棄糖廠那個池子!”
有人喊,“這孩子晚上偷跑進去玩,掉那殘糖漿池子裏了!”
王嬸哭得死過去活過來,一眼看見我。
“是她!就是林卷這個毒婦!
白天不給我孫子糖吃!
是她咒死的!她賠我孫子命!”
婆婆瘋了一樣衝過來,巴掌劈頭蓋臉朝我扇下來。
“掃把星!喪門星!你還我鄰居孫子命來!
我們老趙家造了什麼孽娶了你!”
趙磊一邊攔著婆婆,一邊用力把我往後拽。
“夠了!都別鬧了!先處理正事!”
我看著他擋在我麵前的背影。
風吹過,帶來小胖身上那股甜膩的死亡氣息。
外婆的聲音好像又在我耳朵邊響起來。
“卷卷啊......甜不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