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王嬸見天在門口罵街,婆婆摔盆打碗,指桑罵槐。
晚上,我不敢睡。
一閉眼,就是小胖渾身糖漿的樣子。
後半夜,實在撐不住,迷糊過去了。
外婆又來了。
這次,她咂摸著嘴。
“卷卷,嘴裏沒味兒。
就想那口甜滋滋的酒釀圓子,糯的,香的......”
我嚇醒了,一身冷汗。
天剛蒙蒙亮。廚房有動靜。
婆婆正淘糯米,旁邊酒曲包開著。
我頭皮一下就炸了。
“媽,你弄這個幹啥?”
婆婆頭都不抬。
“婷婷這幾天胃口不好,想吃口酒釀圓子開開胃。我給她做點。”
趙婷!我那個好吃懶做、嘴比蛇毒的小姑子!
“不能做!”我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這酒釀不能吃!會出事的!”
婆婆把盆一墩,水濺出來。
“林卷你還有完沒完?
一個糖葫蘆惹完禍,現在連口酒釀都不讓做了?
你想餓死婷婷?”
趙婷揉著眼睛從她屋出來:“吵啥呀?還讓不讓人睡覺了?”
她看見我,撇撇嘴,“喲,掃把星醒了?
克死鄰居孩子不夠,還想管我吃啥?”
我顧不上她擠兌。
“婷婷,聽嫂子一句,別吃酒釀,真的,不好......”
“咋不好?”趙婷嗓門尖起來。
“我吃口酒釀能毒死我?
我看你就是見不得我好!媽,你看她!”
婆婆抄起灶台上的勺子就朝我砸過來。
“滾!喪門星!再不滾我打斷你的腿!”
勺子砸在我胳膊上,生疼。
我看著她們,婆婆橫眉立目,趙婷一臉得意。
我知道,說啥都沒用了。
我趁婆婆轉身拿東西,猛地衝過去。
抱起那盆泡好的糯米,狠狠摔在地上!
盆碎了,糯米和水灑了一地,用腳去踩那些米。
婆婆和趙婷都驚呆了。
“瘋婆子!我跟你拚了!”
婆婆反應過來,尖叫著撲上來打我。
趙婷也上來幫忙扯我頭發。
我被打得眼前發黑。
“幹什麼!都住手!”趙磊的聲音。
他不知啥時候回來了,一把拉開婆婆和趙婷。
“媽!婷婷!別打了!”
“你看看她!她把米全毀了!”婆婆捶胸頓足。
趙磊看著一地狼藉,又看看鼻青臉腫的我。
“卷卷,你......你真是......”他最終歎了口氣。
“媽,婷婷,算了,我再出去買點米。卷卷,你回屋去。”
我被趙磊推回屋。外麵傳來婆婆的罵聲和趙婷的哭聲。
第二天下午,我正在灶房燒火,院門被撞開。
一個鄰居慌慌張跑進來:“趙家嫂子!不好了!婷婷出事了!”
婆婆衝出去:“咋了?”
“鎮上新開那家甜水鋪子,煤氣罐炸了!
婷婷跟她閨蜜正好在裏麵吃酒釀圓子......人......人沒了!”
婆婆嗷一嗓子,直接暈地上了。
趙婷的屍首抬回來,蓋著白布。
婆婆撲在上麵哭死過去好幾回。
突然,她爬起來,眼睛血紅地瞪著我。
“是你!林卷!是你這個毒婦!
你毀了家裏的酒釀!我閨女才出去吃!
是你害死她的!你賠我閨女命!”
趙磊在一旁抓著婆婆,以防她又衝上來打我。
家裏設了靈堂,慘兮兮的。
我跪在一邊,沒人理我。
兒子趙小寶突然蹭到我旁邊,拽我衣服。
“媽,”他小聲說,“我有點想吃山楂糕了。”
我猛地抬頭,一股寒氣從腳底板衝到天靈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