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讓讓,麻煩讓讓!”
推著平車的護士急匆匆地跑過來。
我被人群擠得踉蹌了一下,後背重重撞在堅硬的牆壁上。
劇痛襲來。
我死死咬著嘴唇,才勉強沒讓自己痛呼出聲。
額頭上冷汗直冒。
江馳終於注意到了我的不對勁。
他一把推開靠在身上的陸瑤,幾步跨到我麵前,伸手想扶我。
眉頭緊鎖,語氣急切。
“薑笙,你到底怎麼了?”
“臉色怎麼這麼難看?”
我側身躲過他的手,扶著牆,強撐著站直身體。
“沒事,死不了。”
江馳的手僵在半空,看著我疏離的樣子,眼裏閃過一絲痛色。
“薑笙,你非要跟我這麼生分嗎?”
“我知道你過得不好,離開我,你把自己折騰成什麼樣了?”
他目光落在我的帆布包上。
那是我在地攤上三十塊錢買的,用了三年,邊角都磨破了。
又看了看我不合身的病號服。
見我這副樣子,他語氣軟了下來,帶著幾分懇求和自以為是的施舍。
“阿笙,別硬撐了,隻要你肯低頭。”
“我可以既往不咎,給你安排個輕鬆的工作,哪怕不工作,我也養得起你......”
“哎呀江馳哥,公司哪還有空缺啊。”陸瑤突然插嘴,挽住江馳的胳膊,“倒是保潔部還缺個人,雖然工資不高,但好歹能養活自己嘛。”
江馳皺了皺眉,看了陸瑤一眼,卻並沒有反駁。
隻是轉頭看著我,似乎在等我感激涕零地接受他的“好意”。
保潔?
我氣笑了。
當初為了嫁給他,我放棄了出國深造的機會,放棄了知名大廠年薪百萬的offer。
甘願洗手作羹湯,當他背後的賢內助。
幫他整理資料,幫他寫策劃案,甚至幫他處理公司的爛攤子。
那個時候,他是怎麼說的?
他說:“阿笙,你是我的無價之寶。”
結果在他眼裏,現在的我,隻配給他的女兄弟當個倒垃圾的保潔?
“江馳。”
我抬起頭,平靜地注視著他的眼睛。
“你的好意我心領了。”
“但我嫌臟。”
江馳臉色一白,眼神裏滿是不可置信的受傷。
剛要開口解釋,陸瑤突然捂著肚子叫喚起來。
“哎喲......江馳哥,我胃疼......”
“是不是剛才喝的酒勁兒上來了?胃裏像火燒一樣......”
“好難受啊,我想吐......”
江馳立馬顧不上跟我說話。
轉身扶住陸瑤,滿臉焦急。
“怎麼回事?不是讓你少喝點嗎?怎麼這麼不聽話!”
“走,我帶你去找醫生。”
走了兩步,他又回過頭。
深深看了我一眼。
“薑笙,你在這等我一會兒。”
“我先帶瑤瑤去看醫生,馬上回來找你。”
“聽話,別亂跑。”
說完,他攬著陸瑤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看著他們親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。
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身體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,順著牆壁慢慢滑落。
顫抖的手伸進衣兜,指尖觸碰到那張被折疊的診斷書。
是胃癌晚期。
醫生說,如果不治療,最多還有三個月。如果治療,也就是多受幾個月的罪。
若是以前,我大概會崩潰,會大哭,會覺得天塌了。
但現在,我隻覺得解脫。
終於,可以徹底離開這個惡心的世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