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離婚第五年,我在急診門口撞見了江馳。
他懷裏正緊抱著那個曾讓他半夜拋下發燒的我、也要去陪著喝酒的女兄弟。
見我穿著不合身的病號服經過,他腳步猛地一頓,目光複雜的看著我孤身一人。
“醫藥費不夠的話,算我賬上吧。”
我禮貌側身,將手裏確診癌症晚期的單據折好放進口袋。
神色平靜。
他似是無奈地歎了口氣,伸手想拉我。
“阿笙,這麼多年過去了,何必非要在我麵前逞強。”
我避開了他的手,笑了笑。
哪有那個閑心逞強。
死人是不需要逞強的。
......
江馳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大概沒料到我會躲得這麼幹脆。
“江馳哥,嫂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啊?”
窩在他懷裏的陸瑤探出頭來。
她穿著江馳那件寬大的黑色衝鋒衣,顯得身形嬌小惹人憐愛。
聲音卻是一如既往的爽朗,透著股大大咧咧的勁兒。
“嫂子,你也真是的,都離婚這麼久了,怎麼還這麼小家子氣?”
陸瑤撇了撇嘴,目光落在我不合身的病號服上,眼底的譏諷毫不掩飾。
“大家都是成年人,江馳哥好心想幫你,你裝什麼清高啊。”
“你看你這臉色蠟黃的,頭發也枯得像草,不知道的還以為剛從難民營逃出來呢。”
“瑤瑤。”江馳皺了皺眉,語氣有些沉,“少說兩句。”
陸瑤吐了吐舌頭,不僅沒收斂,反而往江馳懷裏鑽了鑽。
隨即舉起貼著創可貼的手指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哎呀,人家不是心直口快嘛。江馳哥,手又疼了,快給我吹吹。”
“剛才削水果劃了好大一個口子,流了好多血呢,嚇死我了。”
江馳看了我一眼,神色有些尷尬。
但他終究還是低下了頭,握住陸瑤的手,小心翼翼地吹著氣。
“叫你小心點,非要自己弄。”
“下次這種粗活讓我來,你這雙手是用來畫圖的,傷著了怎麼辦。”
哪怕早就心如止水。
看到這一幕,胃裏還是一陣翻江倒海的抽搐。
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我隻能通過疼痛來壓抑那一瞬間湧上來的反胃感。
五年前。
我查出懷孕的那天晚上,突發先兆流產,疼得在地上打滾。
我想去拿手機,卻疼得連爬的力氣都沒有。
好不容易夠到手機,給江馳打了幾十個電話,全是無人接聽。
直到最後一個接通了。
那邊傳來的卻是陸瑤嘻嘻哈哈的聲音。
“哎呀嫂子,江馳哥正幫我修馬桶呢,沒空接電話。”
我疼得聲音發顫,求她讓江馳接電話,告訴他我流血了,肚子好疼。
陸瑤卻輕笑了一聲,語氣裏滿是不屑。
“嫂子,你說你也是,懷孕又不是生病,矯情什麼啊?”
“我看網上說初期見紅很正常的,你別大驚小怪的行不行?”
“我不就是讓江馳哥幫個忙嘛,至於奪命連環call嗎?江馳哥也被你煩得不行,讓我告訴你別鬧了。”
那天晚上。
我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一整夜。
身下是蜿蜒的血跡。
第二天早上,我在醫院醒來,看到江馳在朋友圈發了一張陸瑤吃燒烤的照片。
配文:【兄弟心情不好,陪她喝兩杯,有些事真讓人頭疼。】
那一刻我就知道。
在這個男人的世界裏,我永遠比不上他的好兄弟陸瑤。
哪怕我懷著他的孩子,哪怕我命懸一線。
都不及陸瑤的一句“心情不好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