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紀寒川最後還是在深夜出了門。
他找了個理由:去醫院找醫生問手術費減免的事,不想吵我睡覺。
我站在二樓陽台,隔著窗紗,看著他拄著盲杖,慢慢的走出單元門。
深夜的小區沒人,隻有幾盞路燈。
一走出我們樓下的監控,紀寒川的背就挺直了。
那根盲杖被他提在手裏,腳步又快又穩,一點也不像剛才那麼小心。
就在他拐過一個花壇時,一個被風吹倒的警示牌擋在路中間。
一個瞎子應該會被絆倒,或者用盲杖探到後繞開。
但他沒有。
紀寒川連腳步都沒停,隻是在靠近的時候,很自然的側身一步,繞過了那個障礙物。
就在他繞過去之後,他卻突然停下腳步,抬手用力按了一下太陽穴。
剛剛那一瞬,他眼前閃過一片刺目的白光,讓他有些暈眩。
“該死的,最近是太累了。”他煩躁地咒罵了一句,隨即加快腳步,走向停在小區外的豪車。
看到這一幕,我心裏最後一點念想也沒了。
他隻關心他的權勢,從不在意身體的警報,更不在意我。
我拉上窗簾,從床底拖出行李箱。
這個家,我不想要了。
我開始收拾東西。
翻開抽屜,裏麵是我這三年的賬單。
每一筆都是我的血汗錢。
給紀寒川買的進口眼藥水,三千一瓶,我買了五十瓶。
給他定做的輪椅,五萬。
他身上穿的襯衫,是我吃了一個月泡麵省下來的。
看著這些東西,我隻覺得自己像個傻子。
我把這些賬單都扔進垃圾桶,隻帶走了幾件舊衣服和證件。
在行李箱的夾層裏,我摸到一張B超單。
我看著上麵小小的孕囊,手有點發抖。
這是我本來想送給他的生日禮物。
我拖著行李箱準備離開時,門鎖響了。
紀寒川回來了。
他還帶回來一個人,林曉曉。
「祝姐姐,你在家啊?」林曉曉穿著最新款的套裝,很漂亮。
我穿著洗到發白的T恤,頭發隨便挽著,看起來很落魄。
「鶯歌,曉曉非要來看看我,聽說你為了給我湊手術費很辛苦,給你帶了點補品。」紀寒川解釋說,尾音有點上揚。
他想看我自卑和生氣,然後為了他和林曉曉撕起來。
我鬆開行李箱的拉杆,沒什麼表情的看著他們。
「祝姐姐,真是辛苦你了,把寒川哥照顧的這麼好。」林曉曉笑著走到飲水機旁,接了一杯開水,假裝好心的遞給我,「喝口水吧,看你嘴唇都幹了,這可是我特意給你倒的。」
我看著那冒著熱氣的水杯,沒接。
林曉曉的嘴角動了一下,手腕抖了一下,那杯開水直接潑向我的手背!
「啊——!」
我叫了一聲,手背馬上紅了一片,火辣辣的疼。
在這個時候,我一直盯著紀寒川。
他看見了。
他的瞳孔縮了一下,手指下意識的抓緊了輪椅扶手。
但他沒有動。
為了維持他瞎子的人設,配合林曉曉演戲,他眼睜睜看著我被燙傷,沒有反應。
在林曉曉假裝叫著「哎呀手滑了,對不起祝姐姐」的時候,紀寒川皺著眉,不耐煩的罵我:「鶯歌,你怎麼回事?連杯水都接不住?曉曉好心給你倒水,你別不知好歹。」
那一刻,我心如死灰。
連杯水都接不住?
好。
我顧不上手背的疼,猛的抬起手,用盡力氣,一巴掌扇在林曉曉的臉上!
林曉曉被打懵了,捂著紅腫的臉尖叫:「你敢打我?祝鶯歌你瘋了!」
「手滑。」我冷冷的看著她,「你也接不住臉嗎?」
「祝鶯歌!你瘋了?!」
紀寒川猛的從輪椅上站了起來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他盯著我,眼神冷的嚇人。
氣氛一下子僵住了。他站起來了。
而且,他正好在半空中截住了我準備扇第二巴掌的手。
我忍著手腕的疼,看著他的眼睛,嘲諷的笑了:「紀寒川,你看見我打她了?抓的這麼準?你不是瞎了嗎?」
紀寒川一僵,意識到自己露餡了。
他眼神閃躲了一下,馬上鬆手,重新坐回輪椅上,眼神又變得沒神了。
「我......我是聽聲音。你知道的,瞎子的聽覺都很靈敏。」他強行解釋,額頭上都是冷汗,「鶯歌,你太讓我失望了,你怎麼變得這麼野蠻?給曉曉道歉。」
道歉?我看著這個虛偽的男人,很想吐。
我走到桌邊,拿起削水果的刀。
林曉曉嚇得尖叫一聲,躲到紀寒川身後。
紀寒川也本能的往後縮了一下,但他撐著沒動,聲音發抖:「你要幹什麼?」
我拿著刀,一步步靠近他,刀尖對著他。
「你這麼愛她,心疼她被打......」我猛的俯身,把刀尖抵在他兩腿間的蘋果上,聲音很輕,「不如我把我的眼角膜現在就挖出來給她,當賠禮?或者我幹脆把你弄瞎,這樣你就不用裝的這麼辛苦了?」
「祝鶯歌!」紀寒川聲音發抖。
我手起刀落。
「咄!」水果刀紮進蘋果裏,刀尖貼著他的大腿。
紀寒川全身僵硬,冷汗順著鬢角流下。
我拍了拍手,看著他們發白的臉色,笑了:「開個玩笑,嚇到了?紀總膽子這麼小,以後怎麼做大事?」
就在這時,我的手機響了。
是會所經理打來的:「祝鶯歌,今晚有個大客戶點名要你,不來這周的錢別想要了!還有你欠的五萬塊利息,今晚必須結清!」
那是我的債主。
為了給紀寒川湊那個不存在的手術費,我借了高利貸。
我掛了電話,看都沒看紀寒川一眼,轉身提起行李箱。
「我有事出去一趟。你們慢慢演,不打擾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