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紀寒川車禍失明後,脾氣很壞。
為了湊齊他的角膜移植費,我白天做陪練挨打,晚上去會所賣笑。
他說複明後就娶我,我懷著期待咽下所有苦。
我生日當晚,特意提早收工想給他個驚喜。
隔著門縫,我看到本該瞎了的紀寒川,正站在鏡子前整理領帶,眼神很冷。
他對著藍牙耳機冷笑:「放心,曉曉,我裝了三年瞎子,祝鶯歌這蠢貨就伺候了我三年。看著她像條狗一樣被我使喚,感覺很有意思。」
「等把她掏空了,我就把她踹了。」
原來,他眼裏的深情是假的,我的苦難隻是他的笑話。
我拿著公立醫院做的最新檢查報告,可是紀寒川,你的眼睛是真的病了,再不換眼角膜就真瞎了。
我沒有吵鬧,默默關上門,把手裏的角膜捐贈協議撕碎了。
紀寒川,你喜歡黑暗,那這輩子,你就爛在黑暗裏吧。
......
我靠在門板上,聽到裏麵那句「把她踹了」,全身的血都好像冷了。
我手裏攥著剛從醫院拿回來的角膜捐贈協議。
為了拿到這份協議,我求了醫生三個月,還簽了死後遺體全捐的條款。
我隻想讓紀寒川重見光明,變回以前那個自信的樣子。
現在看來,我就是個笑話。
我吸了口氣,胸口為他斷過的那根肋骨隱隱作痛。
我把那團紙塞進包裏,用力的揉了揉僵硬的臉,把鑰匙插進鎖孔。
這一次,我故意弄出了很大的聲響。
「哢噠。」
門開了。
屋裏一片漆黑,窗簾拉得很嚴。
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光,我看見紀寒川已經坐回了輪椅上。
他剛才打好的領帶,現在鬆垮的掛在脖子上,領帶夾也歪了,看起來很笨拙,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樣子。
如果不是剛才親眼所見,我真的會被他騙一輩子。
「鶯歌?你回來了?」
紀寒川伸出手在空中亂摸,手指發抖,方向正好對著門口,「你怎麼了?我聽不到你的聲音,有點怕。」
這演技,真厲害。
我站在門口,手指搭在開關上,沒有按下去。
胃裏抽了一下。
這三年,我為了照顧這個瞎子,拚了命的賺錢。
為了給他買三千一瓶的進口眼藥水,我去地下拳館當人肉沙包,被打斷了肋骨。
為了給他換五萬塊的輪椅,我去會所陪酒,被人把冰桶倒在頭上,還得笑著說謝謝。
每次我帶著一身傷回來,他都會摸著我的臉,用那雙沒有神的眼睛流著淚說:「鶯歌,辛苦你了。等我眼睛好了,一定把所有都給你。」
原來,他一直都看得見。
紀寒川看著我被人羞辱,為了幾百塊錢給人下跪,吃過期的麵包。
然後他在黑暗裏,看著我的狼狽,和林曉曉調情,嘲笑我有多蠢。
「鶯歌?」紀寒川聲音裏有點不耐煩,「你在哪?」
「啪!」
我按亮了燈。
強光下,紀寒川的眼睛都沒眨一下,還是睜著那雙沒神的眼睛,直直的盯著前方。
他連瞳孔對光的收縮反應都控製的很好。
他練了多久,才能對著強光不眨眼?
但我很快發現不對勁。
我觀察到了男主眼睛瞳孔反射並不強,這是一種病態的遲鈍,不是靠演技能裝出來的,所以之前我從未懷疑過他能看見。
紀寒川,看來你還沒有發現你的身體變化已經脫離你自己掌控了吧。
既然你想演,我就陪你演到底。
我提著一個便宜的蛋糕走過去。
這是我省下止痛藥錢買的,為了慶祝我的生日,也為了慶祝他快要複明了。
走到桌邊,在他伸出雙手準備接蛋糕的時候,我手腕一翻。
「啪!」
蛋糕重重的摔在地上。
奶油濺了他一手,也弄臟了他的西裝褲。
紀寒川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的眉頭皺了一下,眼神冷了下去,但很快又裝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「沒關係......沒關係的鶯歌,我知道你累了,手滑是正常的。」他笨拙的蹲下身,手在地上摸,想去摸那個爛掉的蛋糕。
他的動作向左偏了半米,演的很真。
我冷眼看著他演戲,沒有像以前一樣衝過去抱住他安慰。
我拉開椅子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水。
「對了,醫生說你的角膜有著落了。」
紀寒川摸索的動作一頓。
他猛的抬起頭,「真的嗎?那我很快就能看見你了?」
「嗯。」我盯著他的眼睛,看著他每一個表情,「不過對方臨時加價,手術費要一百萬,現金,三天內付清。」
一百萬。
對三年前那個剛被認回紀家的私生子紀寒川來說,是一大筆錢。
但對現在已經掌控了紀家大權的紀總來說,不算什麼。
我想看看,他要怎麼演。
紀寒川的臉皺了起來:「一百萬......鶯歌,我們哪有那麼多錢?把我賣了也湊不齊啊......」
他低下頭,聲音有點哽咽:「算了,我不治了。我就這樣瞎著吧,隻要你在我身邊,我就滿足了。」
看,多深情。
如果不是知道他賬戶裏有幾個億,我大概又要感動到哭,發誓去賣腎也要給他治。
「我想想辦法。」我冷冷的開口。
紀寒川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。
他滑著輪椅過來,想拉我的手。
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我的時候,我猛的縮回手。
紀寒川的手抓了個空,僵在半空中。
他的臉色沉了下來,眼神變冷了。
但他現在是瞎子,不能發作,隻能收回手,臉上又露出委屈的樣子。
就在這時,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。
屏幕上跳著兩個字:曉曉。
紀寒川當著我的麵接起,還開了免提。
「寒川哥......」電話那頭傳來林曉曉的哭腔,「外麵打雷了,家裏停電了,我好怕黑......嗚嗚嗚......你能不能來陪陪我?」
紀寒川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,那雙沒神的眼睛,焦點聚攏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意識到我在場,對著電話輕聲哄道:「曉曉別怕,我現在......不太方便。」
一邊說,紀寒川一邊用那雙看不見的眼睛盯著我,等著我像以前一樣吃醋發瘋。
他很喜歡看我為了他爭風吃醋的樣子,這能滿足他的虛榮心。
可惜,現在的我,已經不在乎了。
我看著他差勁的表演,突然笑了:「既然她那麼怕黑,你就去陪她吧。」
紀寒川愣住了:「鶯歌,你說什麼?我看不見,怎麼去?」
我站起身,低頭看著他,眼神很冷。
「瞎子走夜路,正好配她怕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