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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天色陰霾。

王秀蓮起大早用白麵給我烙餅，還滴了兩滴香油。“快吃了補補氣色。”

她翻出那件暗紅外套硬套我身上。衣服肥大，襯得我更加瘦小。

又掏出來不知道哪來的雪花膏胡亂在我臉上抹了抹。

“挺好，看著喜慶。”她滿意點頭。

上午九點過，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
中間人孫婆子陪著個人走進來。個頭不高，穿著西裝，頭皮油亮。正是陳有富。

他一進門，眼睛就黏我身上上下打量。“這就是招娣？”他聲音粗嘎。

“是是是，陳老板，這就是我家招娣，老實勤快。”王秀蓮臉上堆滿笑。“招娣，快叫人。”

我低頭小聲說。“陳…陳叔。”

陳有富走近兩步。我聞到他身上煙味。他伸手想抬我下巴，我猛往後縮。

孫婆子打圓場。“哎喲，姑娘家害羞！陳老板，您看這模樣身段！”

陳有富收回手，坐堂屋主位，翹起二郎腿。“五千不少了，要不是看在孫婆子麵子上。趕緊定，我下午還有事。”

王秀蓮連連點頭。“是是是，多謝陳老板抬舉。咱們這就寫婚書…”

陳有富皺眉。“這事兒村長不知道吧？”

“不知道！肯定不知道！”趙建國趕緊保證。“咱們悄悄辦，絕不聲張。”

孫婆子幹笑。“就是就是，兩家情願…”

就在這時——

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，還有汽車引擎聲。

緊接著，院門被推開，不是踹開，但力度不小。

李振國陪著幾個穿著體麵、幹部模樣的人走了進來，後麵還跟著幾個村幹部和好奇的村民。

李振國臉上原本堆著笑，正對中間一位領導介紹。

“王書記，您看，這家就是我們村普通的農戶。雖然不富裕，但家庭和睦，積極響應村裏號召…”

他的話，在看清堂屋裏景象的瞬間，卡在了喉嚨裏。

王書記也看到了堂屋正中擺開的陣勢。

穿戴一新的我。

桌上隱約可見的紅色婚書。

油光滿麵的陳有富。

以及趙建國王秀蓮那慌亂到扭曲的臉。

氣氛瞬間凝固。

李振國的臉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，然後鐵青。他額角的青筋都在跳。

就在這時，人群裏不知哪個“嘴巴大”的嬸子，小聲嘀咕了一句，偏偏在這死寂時刻清晰可聞：

“哎喲，這不是在賣閨女嗎？五千塊哩，給兒子治腿…”

“轟——”

氣氛瞬間炸開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