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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長家高牆大院，門口蹲著石獅子，橫幅寫著“迎接縣領導視察，展現新村新風貌”。

我站在門外，怯生生敲門。

開門的是他媳婦，眼神挑剔地打量我。“招娣？啥事？”

“嬸子…我找村長叔…出事了…”我聲音帶哭腔。

李振國踢著棉鞋從裏屋出來，手裏盤著兩個核桃，臉色不悅。“吵吵啥？領導馬上要來，沒事別添亂。”

“叔…我弟按年豬，腿被踢斷了…”

“啥？”李振國眉頭擰成疙瘩，核桃也不盤了。“咋回事？你家小子往年沒按過嗎？”

他語氣帶著責難，仿佛我家出事就是給他找麻煩。

“以前都是喊我去按的。我…我肚子疼沒力氣，我媽就讓寶柱去了…”

我低頭抹淚。“現在要送縣醫院，家裏沒錢…我媽她…她好像動了別的心思…”

李振國眼神驟然銳利。“啥心思？說清楚！”

我瑟縮一下，聲音更小。“我聽見她跟孫婆子嘀咕，說什麼前村陳家…五千塊…嫁過去…”

“砰！”李振國一巴掌拍在桌上。“胡鬧！簡直無法無天！”

他瞪著我，又像透過我看我那不省心的爹媽。

“縣領導這兩天就來了！全縣爭文明村的關鍵時刻！你們家想幹什麼？賣女兒？這是打我李振國的臉！打咱全村的臉！”

他逼近一步，壓低聲音卻帶著狠勁。

“回去告訴你爹媽。趙寶柱的腿，自己想辦法治！沒錢就去借，去賣糧賣豬！但要是敢動賣女兒換彩禮的歪腦筋——”

他頓了一下，一字一句。“你爸那個工作，想都別想。”

“以後村裏的低保、補助，任何好處，你們家都邊兒都沾不上！聽明白沒？”

我裝作渾身一抖，“明、明白了，村長叔。”

“明白就滾回去！管好你爹媽！再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，我讓你們在村裏待不下去！”

他揮手像趕蒼蠅。

我從村長家出來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
李振國的狠，不是正義。是維護他自己地盤和臉麵的狠。

但這恰恰是我現在需要的刀。

我沒有回家。

拐彎朝村頭老槐樹走去。

我刻意低著頭，用袖子抹眼睛，腳步虛浮地故意“路過”。

劉嬸喊住我。“招娣？咋哭了？”

“我弟弟腿傷了。”我聲音哽咽。“要好多錢…我家拿不出…”

劉嬸歎氣。“唉，造孽啊。”

孫婆子也在。她湊近些，壓低嗓門。“丫頭，嬸子說句不該說的。”

“姑娘家嘛，早晚是別人家的人，換點錢救急也不丟人…”

“孫婆子！”劉嬸厲聲打斷。“你瘋了！這話讓咱村長聽見，你吃不了兜著走！”

孫婆子一哆嗦，趕緊閉嘴。

旁邊人也紛紛開口。“就是，現在啥時候？“

“領導要來，村長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。”

“就差把刀架在每個人頭頂了！”

“誰家敢觸這個黴頭？”

“快散了散了，別瞎議論了！”

我捂著臉跑開。

種子已經撒下。

在恐懼和高壓下，流言會傳得更快，更變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