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四點多,還沒進門,我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煙味和酒氣,夾雜著一種腥臭味。
大門敞開著,門口那雙幾千塊的定製拖鞋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幾雙沾滿泥巴的解放鞋。
客廳裏滿地都是瓜子皮、煙頭、還有不明液體的汙漬。
地毯上有幾個被煙頭燙出來的黑洞,旁邊還有一攤嘔吐物。
真皮沙發上海綿翻了出來。
電視櫃上的洋酒瓶倒了一地。
張偉一家人正圍坐在餐桌旁劃拳喝酒。
餐桌中央,擺著一個巨大的不鏽鋼盆。
盆裏盛著紅彤彤的湯汁,泡著幾塊白花花的肉。
那個腥臭味就是從那裏散發出來的。
我僵在原地,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盆。
那是魚肉。
我衝向陽台。
魚缸裏的水渾濁不堪,漂浮著幾根斷裂的水草。
裏麵空空如也。
隻剩下魚缸旁邊,幾片散落的、帶著血絲的紅色魚鱗。
那是“大紅”,爺爺最喜歡的一條。
我腿一軟跪倒在地上,撿起一片魚鱗。
“誰幹的......”
張偉一家人都轉過頭來看著我。
王翠花打了個響亮的飽嗝,用牙簽剔著牙。
“喲,曉曉回來了?正好多做了點,來嘗嘗。”
“這魚雖然肉有點老,刺也多,但紅燒了味道還湊合。”
“就是這魚看著挺大,肉其實也沒多少,都不夠塞牙縫的。”
我衝到餐桌前,一把掀翻了桌子。
“嘩啦——”
不鏽鋼盆摔在地上,紅色的湯汁和魚肉濺了一地,潑了張偉一家人一身。
“啊!燙死我了!”
王翠花尖叫著跳起來。
張強推了我一把。
“你瘋了吧!幹什麼啊!”
我指著地上的魚肉。
“這是我爺爺留給我的錦鯉!這一條魚幾十萬!你們竟然把它吃了!你們怎麼敢!”
張偉抹了一把臉上的湯汁。
他站起身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甩,把我推倒在滿是碎瓷片的地板上。
手掌瞬間湧出了鮮血。
“許曉曉!你發什麼瘋!”
張偉居高臨下地指著我。
“不就是幾條破魚嗎?大驚小怪的!我看你是好日子過多了,不知道天高地厚!”
“再說了,魚養著不就是給人吃的嗎?我媽大老遠來,想吃條魚怎麼了?那是給你麵子!”
“你還敢掀桌子?我看你是欠收拾!”
王翠花叉著腰。
“就是!幾條破魚還幾十萬?你騙鬼呢!我看也就是菜市場十塊錢一斤的草魚!”
“我看你就是不想讓我們吃,心眼真壞!”
張偉不耐煩地揮揮手。
“行了,別跟她廢話。這娘們就是欠教訓。”
“本來還想給你留點臉,既然你不要臉,那就別怪我不客氣。”
他揚起手。
我從地上爬起來,摸出兜裏的手機,上麵正顯示著通話中。
“喂,110嗎?我要報警。”
“有人入室搶劫,故意毀壞財物,數額巨大。”
“還有......”
我盯著張偉那張驚恐的臉。
“故意傷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