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霍梨在祠堂暈死過去,被抬回房。
等她清醒不過半刻鐘,駱傾陽又找上了門。
“梨兒,你為何給舒悅下咒?”
霍梨腦子還在暈乎,駱傾陽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。
“舒悅手上長了黑斑,道士說了,需要用下咒之人的血肉來解毒,你去救她!”
霍梨燒得視線模糊:“我沒有下咒,你給我放開!”
駱傾陽不信。
“梨兒,她懷的是我的骨肉!日後孩子生下來,也要認你為嫡母......”
“嫡母?”霍梨慘笑,“駱傾陽,你若敢把那孽種抱到我麵前,我定親手掐死他!”
“霍梨!”駱傾陽目眥欲裂,“你簡直惡毒!”
“我惡毒?”她咳著血笑,“比不過你,為了外室,逼發妻割肉!”
駱傾陽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隻剩冰冷的決絕。
他對外厲喝:“帶進來!”
春桃被兩個粗壯婆子押進來。
“梨兒,”駱傾陽看著霍梨,一字一句,“我知道你不在乎自己死活。但你母親留給你的這個忠仆呢?”
霍梨瞳孔驟縮。
春桃是她生母的陪嫁丫鬟之女,母親去世後,是春桃的母親護著她長大,她卻被父親的小妾害死。
春桃是她在這世上,僅剩的與母親有關的念想。
“你若不割,”駱傾陽聲音平靜得殘忍,“我現在就讓人打斷她的腿。一刻鐘後,是胳膊。再然後......你知道的。”
春桃拚命搖頭,淚流滿麵,卻發不出聲音。
霍梨渾身劇烈顫抖,盯著駱傾陽,像在看一個從未認識過的魔鬼。
“駱傾陽......”她聲音嘶啞得破碎,“你會後悔的。”
“我隻要舒悅和孩子平安。”他別開眼,不敢看她眼中的恨意。
霍梨去拿旁邊的剪子。
春桃瘋狂掙紮,眼中滿是哀求。
霍梨對她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我割。”她說。
霍梨開始解衣襟,指尖在發顫。
就在霍梨舉起剪刀,對準自己心口旁皮肉的瞬間——
春桃不知哪來的力氣,竟猛地掙脫了鉗製,一口吐掉嘴裏的布!
“夫人——不要——!”
她淒厲地嘶喊一聲,然後毫不猶豫地,轉頭撞向了駱傾陽腰間懸掛的佩劍!
一切發生得太快。
“噗嗤!”
劍身入肉的聲音,悶而刺耳。
春桃軟軟倒了下去,胸口綻開大朵血花。她睜著眼,望著霍梨的方向,嘴唇動了動。
霍梨手中的剪刀“當啷”落地。
“春桃!”她猛地撲過去,手忙腳亂地去捂那洶湧的傷口,“春桃你看看我!春桃!”
血從她指縫裏汩汩湧出,怎麼也捂不住。
春桃看著她,眼神逐漸渙散,她用盡力氣。
“姑娘,我看到龍須草了,它被大人送給了雲夫人,我把它偷出來了,就藏在房間的梳妝盒裏,你一定要活下去......逃走......”
她頭一歪,再無生息。
霍梨抱著她,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,混進春桃胸前的血泊裏。
駱傾陽也驚呆了,他沒想到春桃會如此剛烈。
“梨兒......”他下意識上前一步。
“別過來!”霍梨猛地抬頭,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,“你不是要肉嗎?”
她輕輕放下春桃,撿起地上的銀剪。
當著駱傾陽的麵,她撕開衣襟,對著心口的位置,狠狠地剜了下去!
“呃——!”
皮肉翻卷,鮮血噴濺。
她痛得渾身痙攣,卻死死咬著牙,硬生生將那血淋淋的一塊肉剜了下來!
幾乎見骨。
她捏著那塊兀自跳動的血肉,踉蹌走到駱傾陽麵前。
鮮血順著她的手指滴落,在地上彙成一小灘。
“拿去。”她將肉狠狠砸在他胸前,“拿去救你的心上人,救你們的孩子!”
血肉黏在他衣袍上,溫熱,腥甜。
駱傾陽看著她心口那個猙獰的血洞,看著她眼中燃燒殆盡後的灰燼,喉嚨像被死死扼住。
霍梨搖搖欲墜,卻強撐著沒有倒下。
她看著春桃的屍體,又看向駱傾陽,一字一句,從齒縫裏擠出:
“駱傾陽,今日我剜肉還恩,忠仆殞命。”
“此仇此恨,此生此世,不死不休。”
話音落,她眼前一黑,向後倒去。
這一次,駱傾陽甚至沒來得及接住她。
她重重摔在地上,倒在春桃的血泊旁。
“梨兒——!!!”
駱傾陽的嘶吼響徹院落。
可霍梨已經聽不見了。
太遲了。
一切都太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