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守靈夜,殯儀館工作人員突然要拔掉我爸冰棺的電。
“翟小姐,今晚氣溫高,冰棺費電,你得補兩塊錢電費。”
兩萬的靈堂費都交了,還要補兩塊?
我強壓怒火質問,對方卻吐著瓜子皮翻白眼:
“嫌貴?那就讓你死鬼老爸在三十度室溫裏發酵吧!”
看著冰棺玻璃罩上泛起的白霧,我忍著脾氣轉賬。
他又皮笑肉不笑的開口了,
“不好意思,財務下班了,隻收現金,這是規矩。”
......
“兩塊錢?”我重複了他的要求。
陳同峰把身子倚在門框上,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。
“對,兩塊。這是規矩。”
我拿出手機,點開付款碼。
“你掃我還是我掃你?”
這種時候,我不想因為兩塊錢耽誤父親的安寧。
雖然這兩萬塊的靈堂費裏,本來就包含了全天候冷凍服務。
但陳同峰卻連手機都沒掏,甚至沒正眼看那個二維碼。
“不掃碼,收現金。”
我皺眉:“現在誰出門還帶現金?”
現在哪怕是買把蔥都能掃碼,他卻要收現金。
陳同峰翻了個白眼。
“那是你的事兒。”
“財務下班了,掃碼走公賬,這點電費是你額外用的,得給我也補點辛苦錢。”
“若是沒現金,這電我就沒法供。”他說得理直氣壯。
我看了一眼冰棺。
斷電時間不長,但陳同峰很壞。
他剛才拔插頭的時候,故意把冰棺的密封蓋掀開了一條縫。
外麵的熱氣順著縫隙鑽進去,從設定的零下十八度,已經回升到了零下五度。
現在是七月,即使是深夜,板房裏的溫度也逼近三十度。
父親是工傷,在工地上被高空墜物砸中。
遺體本就不完整,入殮師花了很大功夫才縫合體麵。
如果溫度失控,後果不堪設想。
我不想和他廢話。
“我給你轉兩百,你去換兩塊錢,剩下的算你辛苦費。”
兩百塊買兩塊錢的電,沒人會拒絕。
我以為他會見好就收。
誰知陳同峰嗤笑一聲,把手裏的瓜子殼揚手一撒,全都灑在了供桌邊緣。
“翟小姐,有錢了不起啊?”他語氣裏滿是嘲諷。
“咱們這兒有原則,說兩塊就兩塊。”
“多一分不要,少一分不行。”
“你不是大孝女嗎?包個靈堂都花兩萬,兩塊錢現金拿不出來?”
他在故意找茬。
我握著手機的手越來越緊。
“你是覺得我拿不出來,還是覺得我好欺負?”
陳同峰撇撇嘴,眼神在我身上放肆地掃了一圈。
“我哪敢欺負你們這種有錢人。”
“不過嘛,這電閘在我手裏。”
他晃了晃手裏的插頭,“要麼給錢,要麼看著你爸發臭。”
“你自己選。”
溫度顯示屏跳到了零度。
冰棺玻璃罩內側開始出現水珠,說明冷氣在快速流失。
我環顧四周,這是殯儀館很好的單間,卻找不到一個講理的人。
平時我會讓律師來跟他談敲詐勒索。
但現在,父親躺在裏麵,我不能拿他的遺體做籌碼。
“你等著。”
我轉身走向角落的手提包。
包裏有父親的遺物,也許夾層裏會有零錢。
我把包翻了個底朝天,找到了錢包、卡包和鑰匙,甚至還有父親沒吃完的半板止痛藥。
唯獨沒有現金。
父親走得急,我也趕得急。
陳同峰就站在門口看著我翻找,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。
“嘖嘖嘖。”他搖著頭,那副嘴臉讓人作嘔。
“這麼大的老板,包裏比臉還幹淨。”
“看來這豪門孝女的人設,水分挺大啊。”
我沒理會他的冷嘲熱諷,把包合上。
“我去外麵車裏找找。”
我的車停在停車場,是公司配的商務車,司機可能留了備用金。
剛要邁步,陳同峰突然伸出一隻腳,橫在門口。
“哎,翟小姐,你要是走了,這屋裏可就沒人了。”他陰陽怪氣地提醒。
“萬一跑進來個野貓野狗,把你爸啃了,我可不負責。”
我猛地抬頭盯著他。
“這是全封閉的靈堂,哪來的野貓野狗?”
陳同峰聳聳肩,一臉無賴。
“那誰說得準呢?門一開,保不齊就溜進來了。”
“再說了,我這人膽子小。你要是走了,我也得去值班室睡覺。”
“到時候這冰棺要是壞了......”
他在威脅我。
他會對父親的遺體做什麼,我想都不敢想。
溫度計顯示五度。
因為那條縫隙,冰棺內壁已經開始淌水。
父親臉上的妝容雖然是特製的,也經不住高溫和濕氣的烘烤。
我必須馬上解決這個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