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是兩個穿著製服的民警,來做進一步的筆錄和取證。
爸媽立刻停止了爭吵,臉上換上了那種我最痛恨的、唯唯諾諾的表情。
“警察同誌,進來坐,進來坐。”爸爸點頭哈腰。
警察走進屋,環視了一圈。
目光立刻鎖定在地上的碎瓷片和還沒完全擦幹的血跡上。
“這是怎麼回事?”警察指著地麵問,“發生過爭執?”
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說啊!
說陳浩媽媽帶人闖進來!說她打人!說你們逼我!
隻要說出來,警察就會調查,陳浩就跑不掉!
可是,媽媽搶先開口了。
“沒......沒有爭執。”
“是我手滑,不小心打碎了杯子。”
“安安那是......是不小心踩到了碎片,劃傷了腳。”
警察皺眉:“劃傷腳?法醫初步檢查,死者額頭有鈍器擊打傷。”
媽媽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爸爸趕緊接話,語速飛快:
“是......是她情緒激動,自己撞的!撞在桌角上了!”
“警察同誌,真的是意外,孩子一直都有病,我們都帶她看過醫生的......”
為了圓謊,爸爸甚至從抽屜裏翻出了一瓶他自己吃的安眠藥。
“你看,這都是她平時吃的藥。”
警察拿著藥瓶看了看,狐疑地看著這對滿頭大汗的夫妻。
但因為是自殺,家屬又一口咬定沒有糾紛,且極力想要息事寧人。
警察最終隻是歎了口氣,簡單記錄了幾筆。
“既然家屬沒有異議,那就盡快處理後事吧。”
警察走了。
關上門的那一刻,爸爸像是抽幹了全身的力氣,癱軟在地上。
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。
是我的手機。
屏幕已經摔得粉碎,機身彎曲。
那是剛才警察在樓下撿到,交給他的遺物。
爸爸試圖開機。
屏幕閃爍了幾下,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,然後徹底黑了下去。
爸爸長鬆了一口氣。
他竟然鬆了一口氣!
他站起身,走到垃圾桶旁,毫不猶豫地把手機扔了進去。
“壞了也好。”
他低聲嘟囔著。
“省得裏麵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,要是再被警察查出點什麼早戀的證據,這張臉還要不要了。”
他把一堆爛菜葉蓋在手機上,然後紮緊了垃圾袋。
我的心,隨著那個垃圾袋一起,徹底死了。
頭七還沒過,家裏就已經沒有了死人的氣息。
媽媽像是得了強迫症一樣,瘋狂地打掃衛生。
她把我的衣服、書本、玩偶,統統裝進了大黑塑料袋裏。
她想把我的痕跡從這個家裏徹底抹去。
好像隻要看不見我的東西,生活就能回歸那個讓她滿意的“正軌”。
“這些都扔了吧,留著也是晦氣。”
媽媽一邊收拾,一邊自言自語。
她拿起我的書包,那是我就算死前最後一刻也沒舍得扔下的書包。
拉鏈沒拉好。
“啪嗒”一聲。
一本作業本掉了出來。
封麵上被人用紅色的油性筆畫滿了大大的叉,中間寫著兩個猙獰的大字——“賤人”。
媽媽愣住了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中,眼神定格在那兩個字上。
那是我的數學作業本。
她顫抖著手撿起來,翻開第一頁。
原本整潔的作業上,被人用煙頭燙出了一個個焦黑的洞。
每一頁,每一道題旁邊,都寫滿了不堪入目的侮辱。
“裝什麼清高?”
“幫浩哥寫作業是你的榮幸。”
“今晚去操場,不來弄死你。”
一張折得皺皺巴巴的紙條從夾層裏掉了出來。
那是陳浩的筆跡。
隻有短短一行字,卻惡毒得讓人發指:
“林安安,你爸就是個慫包,你媽是個勢利眼,你這種垃圾家庭生出來的賤貨,也就配給我提鞋。今晚來我房間,不然把你裸照發網上去。”
媽媽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。
這張紙條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了她的臉上。
她認得陳浩的字。
她想起那天,陳浩媽媽指著我罵“勾引她兒子”。
想起那天,我跪在地上求她:“媽,我真的沒有,是他逼我。”
記憶像潮水般回溯。
那天,為了討好陳浩媽媽,她一巴掌扇在我臉上,讓我閉嘴。
那天,她舉起茶杯,讓我去死。
“嗚......”
媽媽抱著作業本,喉嚨裏發出一種類似野獸受傷般的嗚咽聲。
她猛地跪在地上,死死盯著那句“你媽是個勢利眼”。
“不是的......不是這樣的......”
爸爸聞聲從陽台進來。
“怎麼了?收拾個東西也哭天搶地的。”
他不耐煩地走過來,一眼就看到了那張紙條。
爸爸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,手裏的煙掉在了地板上,燙出一個黑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