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警察隨後趕到,拉起了警戒線。
一個年輕的警官走過來詢問情況。
“你是死者家屬?孩子為什麼跳樓?之前有什麼異常嗎?”
爸爸蹲在地上,雙手抱頭,指縫裏夾著泥土。
他不敢看警察的眼睛,結結巴巴地說:
“沒......沒什麼異常。”
“孩子......孩子原本就有抑鬱症,學習壓力大,我們也管不了......”
“是意外,是她自己想不開......”
我飄在半空中,看著這個生我養我的男人。
為了不想惹事,為了不被卷入“霸淩”的調查,為了他那可憐的“體麵”。
他竟然親口把“抑鬱症”的帽子扣在了我頭上。
把陳浩一家的罪行撇得幹幹淨淨。
我張大嘴巴,發出了無聲的尖嘯。
血淚順著我的臉頰滑落。
爸,我都死了。
你還要用我的清白,去換你那所謂的“平靜”嗎?
屍體被殯儀館的車拉走了。
警戒線撤去,人群散盡。
隻剩下地上一攤暗紅色的血跡,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爸媽回到了樓上的家。
媽媽已經醒了,她坐在沙發上,眼神發直,嘴裏不停地念叨著:
“這下完了,全小區都知道了......”
“以後出門都要被人戳脊梁骨了......”
屋裏一片狼藉。
地上的碎瓷片還在,那是砸死我最後希望的凶器。
那攤茶水還沒幹,混雜著我的血。
爸爸一根接一根地抽煙,屋裏煙霧繚繞。
“咚咚咚。”
有人敲門。
爸爸嚇得渾身一哆嗦,煙頭燙到了手。
“誰......誰啊?”
“老林啊,是我,樓下張嬸。”
門外傳來探究的聲音。
爸爸沒敢開門,隔著門喊:“張嬸,家裏亂,不方便。”
“哎呀,我們就來看看,安安這孩子怎麼這麼傻啊......”
“聽說是因為早戀?對方還是富二代?”
“我就說嘛,平時看著老實,心裏花花腸子不少......”
哪怕隔著一道門,我也能聽出那些語氣裏的幸災樂禍。
媽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。
“沒有!沒早戀!是我家安安學習壓力大!”
她衝著門大喊,聲音尖銳得有些變調。
門外的聲音小了些,變成了低聲的議論,然後是腳步離開的聲音。
媽媽喘著粗氣,轉過身看著客廳。
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血跡上。
那是茶杯砸破我頭時留下的。
“快,快把這收拾了。”
媽媽慌亂地找來拖把和抹布,跪在地上,用力地擦拭著那攤血。
仿佛隻要把這攤血擦幹淨,剛才發生的一切就沒有發生過。
仿佛隻要沒有痕跡,就沒有人知道她親手砸破了女兒的頭。
“蘭,你別擦了......”爸爸啞著嗓子說。
“不擦行嗎?明天鄰居要是進來看著像什麼話!”
媽媽一邊擦一邊哭,眼淚掉在地板上,和我的血混在一起。
“這死丫頭,死都不讓人省心......”
“非要在家裏鬧,非要在陳太太麵前鬧......”
“現在好了,大家都看笑話了,滿意了吧!”
我飄在櫃頂上,冷冷地看著她。
在這個時候,她還在怪我。
怪我不懂事,怪我給她丟人。
突然,門鈴又響了。
這次是警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