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霍晚菁回到大院。
從床底下拉出一口樟木箱子。
裏麵是過去四年謝敬亭陸續“賞”給她的物件。
派克鋼筆,梅花牌手表,確良的裙子......每一件都曾讓她視若珍寶。
她嘲諷地看著這些物件,抱起箱子走到煤爐旁,將所有物件全部扔進了火爐裏。
看著它們全部化為灰燼,霍晚菁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做完這一切,她發燒了。
不知睡了多久,霍晚菁被急促的電話聲吵醒。
她撐著昏沉的腦袋,走到客廳接起電話。
那邊傳來謝敬亭不耐煩的聲音。
“怎麼這麼久才接?睡死了?”
霍晚菁張了張嘴,聲音嘶啞難聽。
“我不太舒服......”
“行了,別在那無病呻吟。”
“明珠的接風宴就在國營飯店,你現在過來。”
霍晚菁握著聽筒的手指骨節泛白。
“我真的發燒了,走不動......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,緊接著是謝敬亭更冰冷的嘲諷。
“霍晚菁,你有意思嗎?聽到要給明珠接風就病了?”
“這種爭風吃醋的把戲,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。”
“給你半小時,要是不到,以後你就不用在這個家待了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
這就是她付出真心愛了四年的男人。
霍晚菁抹了一把臉。
這是最後一次聽他的了......
霍晚菁拖著沉重的身體來到包廂。
謝敬亭看到霍晚菁,隨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,像在招呼一隻寵物。
“過來,坐我這兒。”
那個位置就在他和趙明珠中間。
趙明珠正別著臉,似乎在跟謝敬亭鬧別扭。
霍晚菁瞬間明白。
這是要拿她當筏子,去刺激他的心上人。
她順從地走到他身邊坐下。
這時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,起哄讓霍晚菁喝一個。
謝敬亭連頭都沒抬,聲音淡漠。
“助個興,喝了。”
霍晚菁看著眼前眼前那杯猩紅的液體,臉色瞬間慘白。
兩年前,她誤吃了一顆酒心巧克力,在醫院搶救了一整晚。
那天謝敬亭守了她一夜。
發誓以後絕不讓她粘一滴酒。
霍晚菁抬起頭,眼神裏殘存著最後一點希冀。
“敬亭,你知道......我會過敏。”
謝敬亭眼底劃過一絲不耐煩。
“這就是普通的紅酒,度數不高。”
“明珠剛回來,大家都高興,別在這種時候擺架子。”
擺架子?
霍晚菁心口一滯。
她隻是因酒精過敏拒絕敬酒,卻成了爭風吃醋的手段。
原來誓言這種東西,聽的人當真,而說的人早就忘了。
霍晚菁顫抖著手,端起了那杯紅酒。
趙明珠突然站了起來,眼裏閃爍著挑釁的光。
“好!霍小姐痛快,那我也敬霍小姐一杯!”
周圍人立刻跟著起哄。
“果然海歸就是不一樣,明珠姐豪爽!”
“就是啊,明珠都喝了,菁妹子不喝就沒意思了啊!”
謝敬亭突然站起身一把奪走趙明珠手裏的酒杯。
“胡鬧。”
語氣裏責備卻裹著化不開的寵溺。
“你剛回來還在倒時差的,喝什麼酒?”
“酒精最傷身,聽話,別任性。”
接著,他轉頭聲音溫和的叫來服務員。
“給趙小姐換一杯熱牛奶,多加點糖。”
霍晚菁死死摳著桌角,指甲幾乎要斷裂。
胃裏一陣痙攣,看著眼前這諷刺的一幕。
月亮回來了,要眾星捧月。
爛泥就得任人踐踏,還得笑著說謝主隆恩。
原來有些人,真的是沒有心的。
趙明珠眼角眉梢掛著得意。
她順勢接過服務員遞來的熱牛奶。
“好,既然敬哥哥這麼心疼人家,不讓我喝酒。”
“那我就以奶代酒,回敬霍小姐一杯。”
趙明珠端著那杯滾燙的牛奶,笑盈盈地往霍晚菁這邊湊。
就在兩人觸碰的瞬間,趙明珠的身子詭異地一歪。
“啪”的一聲。
玻璃杯碎裂,牛奶潑灑了一地。
趙明珠整個人跌坐在地上,捂著手背尖叫。
“霍晚菁......你為什麼要推我?”
“我隻是想敬你一杯......你就這麼容不下我嗎?”
霍晚菁愣在原地。
她的手還懸在半空,根本沒碰到趙明珠分毫。
“我沒......”
話還在嘴邊,謝敬亭已經衝了過來。
一把揮開霍晚菁的手,眼裏全是慌亂與心疼。
“明珠!怎麼樣?燙到了嗎?”
“敬哥哥......好痛......手是不是廢了......”
趙明珠哭得梨花帶雨。
“霍小姐是不是恨我回來......嗚嗚嗚......”
謝敬亭猛地轉過頭,眼底翻滾著壓不住的暴戾。
“以前覺得你老實本分,沒想到你心腸這麼歹毒!”
他一把將趙明珠打橫抱起,大步往外衝。
“去醫院!快備車!”
一行人呼啦啦地全都跟了出去。
霍晚菁看著滿桌殘羹,和地上的牛奶漬,隻覺得無比荒謬。
她扶著腰,自嘲的扯了扯嘴角。
還有5天。
隻要再熬5天,就能離開這個讓她惡心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