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天早上八點,新的視頻準時出現。
【第三天,我為我高中時唯一的獎學金被爸媽捐掉而道歉。也為我被同學霸淩時,總奢望爸媽能站出來保護我而道歉。】
我飄在客廳裏,看著我的父母。
他們對著手機,第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就在這時,我爸的手機響了。
他接起電話,開了免提。
“周叔叔,我們看到周瑤發的視頻了!她怎麼能這麼說您和李阿姨!”
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又激動的男聲。
“她太過分了!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,我們必須站出來為您和阿姨說句公道話!”
很快,網上出現了好幾個新視頻。
是那些被我爸媽資助過的學生。
他們一個個對著鏡頭,眼神真摯,甚至有人說著說著就流下了眼淚。
“沒有周叔叔和李阿姨,我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大山。”
“周瑤說她爸媽不愛她,可她穿的衣服都是名牌!我們一眼就看出來了!她哪裏苦了?”
“她就是看不起我們這些窮學生,在學校裏從來不跟我們說話,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。”
我的評論區再次淪陷。
“我靠,反轉了?原來是富家女無病呻吟啊!”
“穿著名牌還賣慘?真是吐了,心疼她那偉大的父母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滾動的謾罵,想起了那件所謂的名牌。
那是我媽同事淘汰下來的舊衣服,隻是版型湊巧和某個大牌有點像。
至於不跟他們說話。
我每天想的,隻是怎麼熬到下一頓飯,怎麼在被欺負的時候能跑得快一點。
在鋪天蓋地的網暴中,第四天的視頻悄無聲息地發布了。
屏幕上先是出現了一頁頁日記。
「月5日,我的課本被撕了,老師說同學隻是跟我開玩笑。」
「4月12日,他們把我的頭發塞進墨水瓶裏,媽媽說我應該反思為什麼被欺負的是我,而不是別人。」
日記翻過,屏幕上出現了兩張截圖。
一張,是我媽給一個叫王帥的男生轉賬五千塊,備注是:換個新手機,好好上網課,別讓同學看不起。
另一張,是我和她的聊天記錄。
我:「媽,我來例假了,宿舍沒有衛生巾了,你能不能給我轉三十塊錢,我去超市買一點。」
我媽:「女孩子家怎麼這麼花錢?家裏不是有紗布和草紙嗎?你奶奶那輩都這麼過來的,怎麼就你不行?三十塊錢夠給山區的孩子買多少練習冊了?」
下麵是她發來的一個紅色拒收轉賬的感歎號。
最後,視頻定格在一張全家福上。
那是我爸媽和所有他們資助過的孩子一起拍的。
他們站在最中間,被一群朝氣蓬勃的年輕人簇擁著,笑得燦爛。
而我站在最角落的位置,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,像一個誤入畫麵的路人。
評論區徹底炸了。
“......我操,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”
“買五千的手機給外人上網課,不給三十塊給親女兒買衛生巾?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?”
“這他媽的叫大愛無疆?這叫自我感動到變態了吧!”
“我收回我之前罵她的話,對不起,真的對不起。”
我飄回那間熟悉的客廳。
我爸媽呆呆地看著手機屏幕,我爸的茶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。
“老婆,為什麼我沒聽說過瑤瑤被欺負的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