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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。

我還沒從昨夜的心寒中緩過勁來，家中管事便送來了家書。

信是爹爹親筆寫的。

字跡潦草狂放，透著一股子暴發戶的豪橫勁兒。

“閨女，天冷了，爹讓人備了十車上好的棉衣，裏麵塞的都是新彈的棉花，暖和著呢。問問姑爺什麼時候送去軍營，別凍著咱們的功臣。”

信紙上似乎還帶著爹爹書房裏的墨香。

我捏著信紙，眼眶發酸。

爹爹哪怕被世人嘲笑滿身銅臭，心裏裝的卻是家國天下，是邊關將士的冷暖。

而那個被捧上神壇的鎮北將軍蕭景呢？

正在溫柔鄉裏喂他的表妹喝藥。

我壓下心頭酸澀，正欲提筆回信，讓爹爹把棉衣扣下。

卻見林婉兒在丫鬟的攙扶下，弱柳扶風地走了進來。

“姐姐，聽聞沈伯父來信了？”

她聲音軟糯，卻掩不住眼底的得意。

我沒理她，目光卻死死定在了她的發髻上。

那裏插著一支點翠鳳釵，羽色鮮亮，金絲纏繞，鳳凰的眼睛是一顆極品紅寶石。

那是我母親的遺物！

是我嫁妝裏最貴重的一支，平日裏我都舍不得戴，一直鎖在妝奩最深處。

“這釵子，怎麼在你頭上？”

我猛地站起身，椅子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
林婉兒縮了縮脖子，像是受驚的小鹿。

“姐姐，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蕭景大步跨進門，正好擋在林婉兒身前：“是我讓她戴的。”

他理直氣壯，甚至帶著幾分施舍的口吻。

“婉兒今日要去參加詩會，沒有像樣的首飾，怎麼能丟了將軍府的臉？”

“你首飾那麼多，借一支戴戴又何妨？怎麼這麼小氣？”

我氣得渾身發抖：“借？不告而取謂之竊！”

“這是我娘的遺物！哪怕是聖上來了，也沒資格動它！”

我衝上去想把鳳釵拔下來，卻被蕭景一把推開。

他是武將，力氣大得驚人。

我整個人飛了出去，後腰重重撞在門框上。

劇痛瞬間席卷全身，我眼前一黑，差點暈過去。

“不可理喻！”

蕭景護著林婉兒，眼神厭惡至極。

“不就是個破釵子嗎？值幾個錢？回頭我讓人打個十支八支還你！”

“婉兒，別理這個瘋婆子，我們走。”

婆母聞聲趕來，看到我倒在地上，非但沒扶，反而啐了一口。

“真是個守財奴。進了蕭家門，東西就是蕭家的。你想私吞不成？”

“再說了，那點翠顏色鮮亮，隻有婉兒這種貴氣人兒才壓得住。戴你頭上？那是暴殄天物！”

她們當著我的麵，對著林婉兒頭上的鳳釵評頭論足，誇讚她貴氣逼人。

林婉兒摸著那支釵，眼神裏全是挑釁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
嘴上卻說著：“姐夫對我真好，姑母也疼我，隻有姐姐......是不是還在怪我不小心打碎了那個花瓶？”

她指的是上個月，她故意打碎我爹送來的古董花瓶。

蕭景一聽，更是火冒三丈。

“沈朱意，你去祠堂跪著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，什麼時候起來！”

“身為正妻，善妒成性，不敬婆母，不愛護弱小，簡直是七出之條犯了個遍！”

我被兩個粗使婆子架著，拖向祠堂。

祠堂陰冷，膝蓋跪在堅硬的青石板上，像是針紮一樣。

後腰的傷處火辣辣地疼，窗外寒風呼嘯。

直到半夜，也無人來送飯，更無人送一床被褥。

最後一份情份也在此刻徹底斷裂。

我低聲喚春桃：“催催父親，蕭景還有這侯府，我都不要了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