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令儀在偏殿將就了一晚。
隔天一早,沈佳雪出現在她房中,炫耀滿身吻痕。
她麵若春光,不顧規矩地在她麵前坐下。
“皇後娘娘,聽說內殿那張床用的是瓊州運來的黃花梨木,是陛下送您的婚床?”
“那太可惜了,昨夜陛下食髓知味,要了奴婢一次又一次,那床不小心——”
“塌了。”
麵對她的挑釁,周令儀心底沒有半分波動,靜靜地審視她。
“你早就知道他並非侍衛,而是當今皇上。”
“就不怕本宮去陛下麵前揭穿你?”
聞言,沈佳雪竟咯咯笑出了聲。
“娘娘,您會麼?”
“奴婢撞沒了您的孩子,您不也沒能怎麼樣?”
周令儀心猛地一沉,輕輕蓋上茶杯。
一旁的繡荷立刻會意,當即厲喝道:
“大膽奴婢,膽敢私闖皇後寢宮!”
“拖出去,杖五十!”
沈佳雪瞬間慌了神。
“你,你敢動我,若是陛下知道——”
可周令儀卻絲毫不懼,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你千不該萬不該...觸碰本宮的逆鱗。”
這一次她罰了沈佳雪,蕭珩卻沒來找麻煩。
許是因為他自知違背誓言有錯在先。
周令儀倒清淨了兩日。
隻是毒素似乎已侵入五臟六腑,每每發作起來,都疼得她幾欲昏厥。
這夜,周令儀夢到了家鄉的食物,難得想吃東西了。
可她拖著病體,找遍了翊坤宮都沒見著繡荷。
周令儀心尖莫名慌亂,一路尋出了翊坤宮。
夜黑風高,路上連巡邏的宮人都沒有。
她借著月光一路尋,走三步咳兩下,沿路留下一地血跡。
直到看見一個半人高的水缸立在路中央時,周令儀停住了。
喉間幹得發澀,冷汗不自覺從額上流下。
她屏住呼吸上前,動作僵硬地揭開蓋子,卻對上一雙空洞的、死不瞑目的眼睛!
缸子裏的,是她久尋不見的繡荷。
手腳皆被砍斷,做成了人彘。
周令儀遍體生寒,大腦一片空白,像沒有靈魂的木偶一樣,僵在了水缸邊。
良久,她才緩緩蹲下身,抱住缸子,滾燙的淚砸在地麵,啪嗒啪嗒,像是為繡荷敲響的喪鐘——
繡荷是她撿回來的,跟了她整整十年,她當作親妹妹一樣對待。
再過幾天,就是她25歲生日。
她答應過的,會親自送她出宮......
明明...明明隻要再過幾日,她就可以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......
朱紅的宮牆下,周令儀扒著缸口的指節用力到發白,無助而絕望地嘶吼著。
“為什麼...為什麼?!”
天將將亮時,周令儀命人將繡荷埋了。
埋得離皇宮遠遠的,埋到了她常常眺望的那座山上。
祈願下輩子,她能自由,健康,無憂。
回到冰冷的翊坤宮後,周令儀再沒說過一句話。
不吃飯,不喝水,血一灘一灘的吐,靜靜地等待死亡將臨。
蕭珩來時,看到的便是這副景象。
他心口猛地一揪,快步上前將快瘦脫相的人攬進懷裏,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手在發抖......
“令儀,令儀!”
再醒來時,周令儀第一眼見到的便是滿臉擔憂的蕭珩。
她已經許久沒在他臉上見過這副神情了。
可此刻,她卻平靜地別開了視線。
蕭珩心一緊,下意識握住了她的手,眉頭緊緊皺著,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。
“病得這麼重,為何不告訴孤?”
可周令儀卻呆滯地望著天花板,好久好久,才開口,聲音沙啞難聽。
“繡荷,死了。”
“手腳都沒了。”
蕭珩身子猛地僵住了,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。
她對繡荷感情有多深,他是知道的。
可繡荷竟在皇宮,在他眼皮子底下,被人害了?
他眉峰緊擰著,視線細細描摹著她蠟黃瘦削的麵孔。
曾經,這張臉明明美豔不可方物,隻一眼,便占據了他的心。
為何短短兩天卻...?
蕭珩恍然驚覺,自己似乎忽略了她,太久太久......
他緊緊握住她的手,百般輕哄,可周令儀卻一點反應都沒有。
直到他承諾一定會找出殺害繡荷的凶手。
周令儀才緩緩轉動眼珠,用那比深潭還黑沉死寂的眸子看向他,一字一頓道。
“殺人凶手,是沈、佳、雪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