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把完脈後,宋秋雨平靜地等著大夫給她開墮胎藥。
可大夫卻看著她的臉色直皺眉,忍不住勸阻道:“夫人,您身體底子差,懷孕本就艱難,這個孩子確定要墮掉嗎?”
宋秋雨輕輕閉上眼睛,聲音微弱但清晰,“嗯,給我拿藥吧。”
謝淩蕭愛蘇顏,即將擁有他們愛的結晶。
而她的孩子不被期待,也不被愛,強留下來隻會徒增痛苦。
拿好藥,她回到府中派人煎下,接著一飲而盡。
藥效發作,宋秋雨疼得咬緊下唇,意識逐漸模糊。
她和謝淩蕭,從前不是這樣的。
五年前,她霸道強勢的名聲就已經傳遍上京,因此被謝家人看中,請她去管教他們家不成器的小侯爺。
一開始,謝淩蕭對她也是不服的,但宋秋雨見慣了這種養尊處優長大的紈絝子弟,麵對謝淩蕭那些花招總能見招拆招。
斷他的銀子、把他從花樓揪回府、逼他去讀那些艱澀繁複的書籍......
這樣鬥智鬥勇的日子持續了兩年,謝淩蕭對她的態度從不忿到屈服,再到後來,竟生出了幾分似有若無的依賴與愛意。
直到宋秋雨生辰那天,謝淩蕭竟然準備了一院子的珠寶首飾向她表明心意。
“姐姐,我喜歡上你了,你根本就不是外麵傳的那種母老虎,你在我眼裏,就是最最最好的女子。”
“以後我再也不玩、再也不會反抗你了,我隻求你能把我當做一個真心愛慕你的男人看待,求你留在我身邊,管我一輩子,好嗎?”
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從容應對的宋秋雨,這一刻卻怔住了。
麵對這樣聲勢浩大的陣仗,麵對謝淩蕭晶亮的雙眸,她說不動心是假的。
但她也從來沒有一刻忘記過她和謝淩蕭之間的鴻溝。
他是鎮遠侯府的小侯爺,而她隻是一個曾被侯府資助過的孤兒,為了報恩才會來到謝淩蕭身邊,管著他,教著他。
於是宋秋雨逃了,逃到江南在舊友的引薦下隨便找了個活計,本以為一切都是幻夢一場。
卻不想謝淩蕭竟然也跟來,並且為表真心跟了她整整一年,向她表明心意99次。
最後那一次表明心意時,外麵下著漫天大雪,謝淩蕭站在她院子外,頂著風雪一遍遍對著她的窗戶大喊,“宋秋雨,我愛你!”
宋秋雨就站在屋內,聽著他的聲音逐漸嘶啞,看著他臉色蒼白被凍到顫抖,終於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。
她衝出去,一把抱住謝淩蕭凍到冰冷的身體,凶狠地對他說:
“我可以答應你,但和我在一起後,你必須斷掉從前的鶯鶯燕燕,更不許納妾,我隻允許你心裏有我一個女子,我還會管你,很嚴厲很嚴厲的那種,娶我做娘子沒那麼輕鬆,你確定自己能接受嗎?”
“我能!”沒有半分猶豫,謝淩蕭一口答應。
他緊緊地抱著宋秋雨,就像得到了什麼世間至寶,連聲音都開始哽咽。
“姐姐,隻要能留住你,我什麼都可以答應......”
那天之後,他們在一起了。
宋秋雨能看得出謝淩蕭本性不壞,隻是被家裏給縱壞了。
再加上周圍有太多不懷好意的朋友,總想著能從他手裏撈些油水,才會淨把他往那些紙醉金迷的浮華場去帶。
但沒關係,她有信心能將謝淩蕭給懸崖勒馬。
她將他管得很嚴,給他立下無數嚴苛規矩,讓他用最快的速度成熟,讓他通過老侯爺的重重曆練接手侯府,讓那些牛鬼蛇神再也不敢近他的身。
甚至一開始周圍反對的聲音全都變成了祝福。
他們都開始說宋秋雨和謝淩蕭天生一對,因為隻有她能管得住她。
這些年裏,無論是貶低或讚譽,宋秋雨所承受的議論從不比謝淩蕭少,但沒關係,畢竟她要的隻是謝淩蕭能好。
可她卻忘了,她的強硬竟會成為把謝淩蕭往外推的那隻手。
從她身上得不到屈服與妥協,他大可以從其他人那裏去要。
等她意識到一切時,謝淩蕭的心,也早就變了。
從回憶中抽身,宋秋雨抹了把臉,指尖冰涼一片。
“夫人,您流血了,這......這是胚胎嗎?”
貼身婢女進門,恰巧看到宋秋雨腳下的銅盆,還有盆子裏的鮮血和胚胎。
宋秋雨臉色蒼白,衝她扯了扯唇,“莫要出聲,也莫將這些事說出去,先把胚胎收好......過段時間,侯爺會親自來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