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算命的說我命硬,在娘胎裏搶了弟弟的陽氣,才讓他從小體弱多病。
弟弟又一次高燒不退時,奶奶請來了神婆。
神婆指著我說:“把她身上的陽氣還回來就行。”
那天夜裏,全家人把我綁起來,抬進了後山的山神廟。
爸爸點上香,對我保證:“盼盼,就是走個過場,讓山神爺看看咱們的誠心,天亮就接你回家。”
媽媽流著淚,往我嘴裏塞了塊糕點:“餓了就吃,別怕,啊?”
他們以為這隻是一場安撫人心的儀式。
卻不知,那晚突降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,山洪爆發,小小的山神廟瞬間被泥石流吞沒。
他們再來找我時,隻剩下了一片廢墟。
......
粗麻繩勒進肉裏,磨得手腕生疼。
“爸,我疼。”我縮著身子,聲音都在抖。
爸爸走在前麵,腳步頓了一下,沒回頭,悶著聲說:“忍忍,到了廟裏就給你鬆開。”
奶奶走在旁邊,手裏拄著拐杖,時不時用那根木棍戳一下我的腿:“別亂叫!驚擾了山神爺,你弟的命你賠得起嗎?”
我不敢出聲了。
弟弟康康昨天夜裏又發高燒,燒得直抽抽。
神婆來看了一眼,就在堂屋裏又是噴水又是跺腳,最後指著躲在門框後的我說:“姐姐命太硬,八字裏帶煞,搶了弟弟的陽氣。要想弟弟好,就把這煞星送去山神廟鎮一鎮,把陽氣吐出來還給弟弟。”
就因為這句話,天還沒黑透,奶奶就翻出了麻繩。
山路難走,全是碎石子。
我的鞋早就不知掉哪去了,腳指頭磕在石頭上,流了血,黏糊糊的。
終於到了。
那是一座荒廢很久的山神廟,隻有半截土牆和兩扇漏風的木門。
爸爸把我放下來,解開麻繩。
“盼盼,聽話。”爸爸從懷裏掏出三根香,哆哆嗦嗦地插在滿是灰塵的香爐裏。
“就是個過場。神婆說了,隻要你在山神爺跟前誠心誠意待一晚上,把你搶走的陽氣還給康康,明天一早爸就來接你回家。”
“我不......”我哭著去拽他的褲腿,“爸,這裏黑,我怕。”
“怕什麼怕!”奶奶一把扯開我的手,“你弟在醫院掛水都不怕疼,你就在這坐一晚上有什麼好怕的?你是姐姐,你就不能為你弟想一點好?”
媽媽一直站在門口抹眼淚。
她走過來,往我手裏塞了一塊紅紙包著的發糕。
“餓了就吃。”媽媽不敢看我的眼睛,聲音啞得厲害,“別亂跑,別亂叫,啊?”
“行了,別磨蹭,誤了吉時!”奶奶不耐煩地催促。
他們退了出去。
兩扇破門合上了。
接著是掛鐵鎖的聲音,“哢嚓”一下,把我和外麵的世界徹底隔開。
“媽!爸!”我衝過去拍門,手掌拍在粗糙的木板上。
“回去吧,別回頭。”門外傳來奶奶的聲音,“走快點,康康還等著這口陽氣救命呢。”
腳步聲越來越遠。
我貼著門縫往外看,隻看到三個模糊的背影,很快就被林子裏的黑影吞沒了。
廟裏很黑,隻有頭頂漏風的瓦片透進一點慘白的光。
角落裏有老鼠吱吱叫,嚇得我縮成一團,死死抱著那塊冷硬的發糕。
這是媽媽給的。
媽媽說,天亮就來接我。
我不停地給自己打氣。
沒事的,我是姐姐,我要救弟弟。
不知過了多久,外麵起了風。
風聲嗚嗚地響。
緊接著,大雨潑了下來。
不是一般的雨,是那種像拿盆往下倒的暴雨。
廟頂本來就破,很快就開始漏水。
一滴,兩滴,彙成一股細流,正好澆在我頭上。
我冷得發抖,牙齒打顫。
我想找個不漏水的地方,可這破廟統共就屁大點地兒,到處都是水。
“轟隆——”
一聲悶雷炸響,地都在晃。
我嚇得捂住耳朵,縮在神像底下的案桌下麵。
那案桌缺了一條腿,搖搖晃晃的,但我隻有這一個躲處了。
雨越來越大,地上的水漫過了我的腳踝,冰涼刺骨。
“爸......媽......”我小聲喊著,眼淚混著雨水流進嘴裏,鹹得發苦。
突然,我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。
不是雷聲,也不是風聲。
是那種沉悶的轟鳴聲。
是從後山上壓下來的。
地麵的震動越來越劇烈,頭頂不斷落下灰土,迷了我的眼。
我本能地想要往外跑。
可是門被鎖死了。
“救命!開門啊!”我拚命拍打著那扇門,嗓子都喊破了。
沒人聽見。
那轟鳴聲到了跟前,夾雜著樹木折斷的脆響。
下一秒,頭頂的橫梁發出一聲斷裂聲。
一股巨大的力量拍在我身上。
泥沙、石頭、木頭,瞬間填滿了我的口鼻。
疼。
好疼。
我張大嘴想喊媽媽,可嘴裏全是泥漿。
爸爸......你不是說,隻要過一晚就可以回家嗎?
現在還沒天亮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