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媽媽去世後,我發現她的靈魂一直在跟著我。
她一改在世時的嚴母姿態,一直鼓勵我堅強。
更以妹妹的前途為由,哄著我早早輟學打工。
十年時間,妹妹完美繼承了媽媽的科研天賦。
而我,早已被工作拖垮了身體。
臨近過年,我正想休息,媽媽卻要求我親手疊十萬個元寶。
她說,這是閻王允許她繼續留在我身邊的條件。
可就在我快要疊完時,竟在同城直播裏,看到了本該去世的媽媽帶著妹妹置辦年貨。
麵對妹妹的為難,媽媽安慰道:[我不騙你姐,哪有機會陪你?]
[反正植入到她眼裏的芯片數據也快收集好了。]
[到時候告訴她真相也不遲。]
所以,我能看到所謂媽媽的靈魂,隻是場可笑的實驗?
可是媽媽,我已經沒機會聽到真相了。
因為剛剛我見到了真的閻王,並用命跟它做了個交易。
......
【七天為期,屆時你死,換你母親早日投胎。】
這是閻王的原話。
從我十歲那年能看到媽媽的靈魂後。
她便時常將:[我是為了你,才放棄投胎機會的,現在我隻能做孤魂野鬼了。],這句話掛在嘴邊。
所以當我看到真的閻王時,開口第一句就是哀求。
求閻王,重新給媽媽投胎的機會。
我不想她因為擔心我和妹妹,永遠被困住。
可現在,我盯著直播間裏妹妹嬌憨挽著媽媽的畫麵,喉嚨發酸。
今天一早,媽媽的靈魂便呈現了透明狀態。
她說:[隻有疊完了元寶,閻王才肯讓我恢複。]
現在想來,能否瞧見她。
無非是動動手指,調節植入到我眼裏的那片芯片罷了。
我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欲望,想要收回這場交易。
但回過神時,閻王早就消失不見了。
而我,隻剩下七天能活了。
看著自己因疊元寶而磨紅的指腹,最後還是撥通了妹妹程恬恬的電話。
剛接通,一道粘膩的聲音響起:[姐,有什麼事嗎?]
[是不是疊元寶的紙不夠了?]
見我不吭聲,妹妹語氣染上不耐:[程夏,我的時間很寶貴的。]
[你沒讀過書,怎麼會知道我的艱難!]
這是妹妹長大後,對我說過最多的一句話。
高中時,她嫌我穿著丟人,嫌我說話磕磕絆絆。
寧願省下生活費,也要花錢雇一個拿得出手的姐姐去給她開家長會。
我知道,小女孩要麵子,所以我都縱著她。
但媽媽卻說:[你妹妹以後是有出息的人,肯定不能被人看扁了]
[程夏,長姐如母,你要多包容。]
想到這,我嘶啞開口:[我剛好像在同城直播間裏看到你了。]
[你身邊似乎還有個.....]
感覺到妹妹呼吸的急促,我語氣稍作停頓:[那人長得好像......媽媽。]
話落,電話那頭一陣沉默。
我滑動進入直播間,看到妹妹慌亂拉著媽媽的手,眼裏滿是緊張和害怕。
最後是媽媽拍了拍她的手。
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,妹妹這才平靜下來。
她清咳了兩聲:[你看錯了,我在實驗室。]
[姐,你竟然還有空看直播?]
[十萬個元寶疊完了嗎,那可是關係到媽媽繼續留下的東西!]
說著,妹妹突然哽咽起來。
語氣放軟:[這些年雖然我看不到媽媽。]
[但我知道媽媽在我身邊,我就會特別安心。]
[姐,我不想媽媽離開.....]
我嗯了一聲,沒再繼續追問。
電話掛斷,我把疊好的元寶裝起來,朝著媽媽墓碑的方向走去。
等我到的時候,被我喊來的親戚們也到了。
[叔叔嬸嬸們,媽媽說,疊完這些元寶,她就能繼續留在我身邊了。]
我將裝著元寶的袋子遞了過去。
無一例外,又遭到了白眼。
[我說的話都是真的。]
[可我實在是疊不完,這才請來叔叔嬸嬸幫忙......]
我伸出磨紅的雙手攤開,眼裏滿是淚水。
一個嬸嬸看不下去了,不忿開口:[你這丫頭是不是真傻了?]
[你媽活得好好的,要你給她燒什麼元寶。]
[嬸嬸給你買的藥你沒按時吃嗎?也難怪你媽說你的病越來越嚴重了!]
聞言,我渾身一顫。
整個人僵硬在原地,腦子裏快速閃過媽媽去世前的靈堂。
除了我,無人前來吊唁。
當時我哭喊著去通知親戚,卻被當作神經病趕了出來。
後來,我說自己能看到媽媽的靈魂。
又被當作鬼上身,喝了三天三夜的雞血兌水驅邪。
嬸嬸的話猶如一道驚雷,徹底劈開了我混沌的意識。
所以,媽媽一邊騙我死了。
一邊又跟親戚說,我得精神病瘋了。
難怪.....難怪我輟學的時候,周圍的人都罵我瘋了。
就連老師,都欲言又止心疼拍著我的肩膀。
見我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,親戚們又像往常一樣,把我帶回了家。
砰的一聲,門關上了。
我被震的猛然回神,視線落到那對元寶和桌上的剪刀。
下一秒,屋內火光起。
元寶被我燒了。
這時,媽媽的靈魂再度出現在我的麵前。
她看著地上零散的元寶,眉頭緊皺:[這麼一點,燒了也是......]
話還沒說完,媽媽突然噤聲。
看向地上沾血的剪刀,失聲怒吼:[我不是說過,你的眼睛比命還重要嗎!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