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飄近林薇。她眉眼精致,被教養得極好,正優雅地用切下一片火雞肉。
我的呼吸,連同我早已不存在的心跳,一起停滯了。
上個月,媽媽下班回來。
手裏提著一個廉價的塑料袋,裏麵是兩塊沒什麼肉的雞骨架。
“超市裏幫工,領班給的。”
“媽舍不得吃,給你補補。”
我捧著那兩塊骨頭,熬了一鍋清湯。
聞著肉香味,眼淚滾落在碗裏。
我跪下來抱住她的腿。
“媽,你辛苦了,我以後一定拚命賺錢,讓你過好日子。”
就在這時,林薇抬起小臉,天真地眨著眼睛。
“爸爸媽媽,姐姐什麼時候才能回來陪我玩呀?”
“上次她說餓得肚子疼,我都把不想吃的雞骨頭留給她了,她該吃飽了吧?”
爸爸抿了口酒,看向妹妹的目光滿是寵溺。
“等你姐姐通過了最終考驗,就能回來和你一起了。”
他轉向旁邊的親戚們,一臉嚴肅。
“這就是狼性文化教育!得讓她林晚從小就明白,這世上,肉就那麼多,自己不拚命去搶,就隻能吃別人牙縫裏剔下來的!”
媽媽優雅地切著盤中的牛排,語氣平靜。
“吃妹妹剩的怎麼了?肯給你留一口的,那都是血脈親人。”
“外麵那些人,別說給你剩肉,恨不得撲上來,連你骨頭裏的髓都吸幹!”
我飄在空中,隻覺得荒謬,像冰水浸透了靈魂。
狼性?
那是什麼狗屁狼性!
不過是把我當成一條流浪狗,扔兩根骨頭來施舍我!
胖舅舅剔著牙,隨口問道。
“話說回來,明年林晚就滿十八了吧?我記得今天好像就是她生日?”
“你們老說的那個最終考驗,到底什麼時候上正菜啊?”
爸爸放下酒杯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“快了。鋪墊已經做了好幾天,時機差不多成熟。”
媽媽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,指尖輕點幾下,語調溫和。
“正好,一起看看吧。這孩子最近確實懂事多了。”
她將屏幕轉向眾人。
高清畫麵亮起,對準一間狹小的地下室。
老鼠和蟑螂不時爬過,引來一陣驚呼。
那是我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,饒有興致地將目光投向屏幕。
畫麵被倒回到五天前。
狹窄的廚房裏,我剛從菜市場殺魚回來,身上又腥又冷。
桌上放著一盒顏色暗沉的排骨,邊緣已經開始發黑。
我死死盯著它,喉結滾動,胃裏燒灼般的饑餓感,幾乎要將我吞噬。
媽媽柔和的聲音傳來,像在解說一部紀錄片。
“這盒排骨其實是給來福準備的,那天孩子他爸說正好考驗一下,我也就隨他了。”
在她腳下,一隻油光水滑的金毛正趴在柔軟的地毯上,打了個哈欠。
就在這時,空氣裏傳來爸爸疲憊的心聲:
“這盒排骨是爸求了老板半天,才便宜買的......”
“天冷了,得給小晚補補身子......”
屏幕裏的我,眼神像瀕死的狼崽。
最終卻猛地別過頭,死死閉上眼睛,手攥得骨節發白。
“嘖嘖。”
戴翡翠項鏈的姨媽輕笑。
“這餿了的玩意兒狗都不稀罕,看把孩子饞的。就不怕給她心裏留陰影,以後真學壞了?”
爸爸端起茶,神色冷酷。
“不會。我們要鍛造的,是在任何絕境下都牢不可破的親情本能。”
“看,現在效果多顯著!她寧願把自己餓暈,也絕不動一口屬於親人的東西。”
我飄在空中,看著五天前那個愚蠢到可悲的自己。
陰影?
那盒發臭的排骨,是我一個月來唯一一次看到的肉!
我的胃在絞痛,心在滴血,卻還在為父親的犧牲而感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