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唾沫橫飛地開始補充:
“你是不知道,她平時在家什麼樣!懶得出奇,回來就關房裏,賺那幾個錢,從來沒說孝敬我一分!”
“我看她就是記恨她媽走了,把氣撒我頭上!這種不孝女,就該......”
習慣性地無中生有。
一口一個謊。
懶得聽他繼續編,我打斷他:
“你說我懶,我每周回來打掃衛生,買菜做飯,你衣櫃裏哪件衣服不是我洗的?!”
“你說我沒給過你錢,你手機上次壞了,是不是我拿工資給你換的?!”
“你說我記恨我媽走,我媽為什麼走,你心裏最清楚?!”
就連這次,大年初二。
我正準備給我爸送金條當新年禮物。
就出了這件讓我徹底寒心的事。
那禮物我就算給我家狗打個項圈,也不會給他一分一毫!
我爸被我嗆得解釋不出一個字。
姑姑臉色也變了變:
“建明!你多大人了!喝多了就少說兩句。”
“苗苗你也是,你爸脾氣是急了點,你做女兒的,忍一忍不就過去了?怎麼還跟你爸杠上了?!”
我沒動,看著姑姑:
“我忍得夠久了。”
“每年過年,幾乎都是這樣。不是菜鹹了淡了,就是說話讓他不滿意。輕則罵,重則打。”
“我媽忍了十幾年,忍到差點沒命,跑了。我現在還要忍?忍到他真把我打死?”
“你聽聽!你聽聽這說的是什麼話!”
我爸又找到了發作點。
姑姑一臉為難。
她顯然不想深究是非,隻想快點平息事端。
“你跟你爸低個頭,認個錯,這事就過去了!”
“奶奶,你剛才都聽到了,你就不能說句公道話嗎?”
奶奶突然捂著胸口:
”我......我心口疼,舊毛病犯了。我先去睡會,苗苗,你少說兩句,聽你姑姑的......那是你爸......”
又是這一套。
每次我和我爸發生衝突,奶奶都會選擇隱身。
我斬釘截鐵:“我不認錯。”
“啪!”
門被姑姑從裏麵用力關上。
緊接著是反鎖聲,清脆又冰冷。
我穿著單薄的毛衣,站在漆黑寒冷的樓道裏。
腳上甚至隻有一雙居家的棉襪。
剛才被推搡出來時,羽絨服和手機都被姑姑強行奪走。
“等你認錯了,自然會還你!”
大年初二,我被關在門外了。
深夜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
手掌的傷口已經凝了血痂,被鐵棍擊打過的地方,仍傳來劇痛。
樓下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鞭炮響,提醒著這還是本該團圓喜慶的年初二。
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,隻剩下麻木的鈍痛。
這一夜格外漫長。
我蜷縮在門口角落,盡量保存體溫。
腦子裏走馬燈似的閃過很多畫麵:
媽媽拉著我在寒夜裏奔跑的背影,父親醉酒後猙獰的臉,奶奶躲閃的眼神......
我不能睡,我知道在這種溫度下睡著意味著什麼。
我隻能一遍遍用手指,掐自己大腿,用痛感保持清醒。
天快亮的時候,我感覺到額頭滾燙。
身體卻一陣陣發冷,骨頭縫裏都透著酸疼。
我知道,發燒了。
我用盡力氣,發出敲門聲。
門開了一條縫,是姑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