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飯時,客廳裏坐滿了人。
二叔喝了點酒,臉色通紅,
“晚晚怎麼板著臉,是不是在大城市待久了,看不上我們這些親戚了?”
媽媽立刻接話,“她從小就不懂事,哪像曉曉見誰都笑眯眯的。”
二嬸上下打量著我,“晚晚也該找對象了,你可比不上曉曉,她長得漂亮,追的人多著呢。”
“你在滬城不會是被包養了吧,可別不走正道!”
我在角落裏聽著,胃裏又開始絞痛。
表哥遞過來一杯酒,“晚晚也喝點,過年高興一下。”
我看著那杯白酒,有些無奈,“我身子難受,喝不了酒。”
他嗤笑一聲,“你別裝了,大城市應酬多,酒量肯定練出來了。”
媽媽瞥了我一眼,將酒杯逼到我嘴邊,
“哪不舒服,我看你就是不想喝,別掃興!”
醫生再三叮囑過化療期間嚴禁飲酒,會加重病情。
但我的反對有什麼用呢?他們隻會罵我嬌氣。
我閉上眼,仰頭灌了下去。
辛辣的白酒燒灼著我的喉嚨,胃裏瞬間翻江倒海。
我捂著嘴衝向衛生間,吐出來的酒混著血絲,觸目驚心。
外麵傳來哄笑聲,“晚晚酒量不行啊!”
媽媽嫌惡道:“裝模作樣,一杯就倒真沒出息!”
我打開水龍頭,把汙物衝掉才整理好表情開門。
男人們還在喝酒劃拳,女人們圍著江曉關心。
我默默收拾桌子,表妹婷婷跑過來踮著腳想拿桌上的空碗。
“婷婷去看電視吧。”
“可是表姐手受傷了,我給你呼呼。”
然後她鼓起小嘴,對著我的傷口輕輕吹氣。
我鼻子一酸,趕緊低下頭。
她伸手擦我眼角,“表姐不哭,媽媽說愛哭的孩子沒人疼。”
童言無忌,卻像一把刀紮進我心裏。
從小到大,我很少哭,因為哭反而會被罵矯情。
八歲那年,我從自行車上摔下來,膝蓋磕的血淋淋。
我咬著牙沒哭,一瘸一拐走回家。
媽媽看見我的傷口,責備道:“又去哪野了,弄這麼臟,不如你姐姐半點文靜。”
後來傷口感染發高燒,是鄰居奶奶帶我去診所。
醫生說再晚點就要敗血症了。
媽媽付醫藥費時一直板著臉,“麻煩精,就會給我找事。”
從那以後,我再也不說疼了。
疼就忍著,忍到麻木就忘記自己還會疼。
可是婷婷,表姐不哭,也沒人疼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