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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媽的相親局從中午開始。

城裏傳的沸沸揚揚。

不少好事兒的都來湊熱鬧。

國營飯店的櫥窗外邊，人頭攢動。

窗內，我媽穿著時髦洋裝，畫著紅嘴唇，後背挺得筆直。

看得出來，她很緊張。

沈啟豐坐在一旁，臉色難看，似乎覺得丟人。

而我陪坐在另一旁，紅光滿麵，等著男嘉賓一位位進場。

每個對象多少都能挑出點毛病。

不是有錢太摳，就是看不起人。

我媽一個都沒有中意的。

挑來挑去，兩個小時過去，輪到最後一位。

是個肥頭大耳的男人。

肚子像氣球一樣，吹得圓鼓鼓的。

說起話來，吐沫星子差點噴我媽臉上：“我是做電器生意的。”

“聽說你家的彩禮，至少是冰箱電視洗衣機？”

“那我沒問題，不光這些，我還可以加裝一台電話。”

眾人驚呼一聲。

裝一台電話少說兩千塊，這一套下來，五六千塊錢就出去了。

財大氣粗，簡直財大氣粗。

不過馬上，電器老板就拋出條件：“彩禮可以給，不過要給我生五個兒子繼承家業，結婚後也不要去外麵拋投露麵了。”

“聽說你是個不錯的會計，那主持主持家務事，也不算大材小用。”

沈啟豐聽了，有些坐不住，說還不如讓妮兒嫁給邱長誌，起碼不會被要求生五個兒子。

也是這時，人群中有人輕笑一聲。

我往那方向一看，正是邱長誌。

他也來了。

不過那神情，顯然是來看笑話的。

很快就有個女人應和道：“看到沒，這就是勢力眼的下場！”

“還以為多精明呢，弄了半天還不是把自己賣給人家生孩子！”

“與其在大別墅裏哭，不如在咱們職工小院笑呢！”

“燕妮啊，你可別挑花了眼，挑來挑去把自己賠進去了！”

那話越說越難聽。

我覺著聲音有些熟悉。

回頭去找，女人站在邱長誌身後。

我一眼就認出是邱長誌的表妹，我那位慣會貶低人的表姑。

從我記事起，這表姑就說我媽年紀大了，身材走形了，還好邱長誌當初娶了她，不然她這種條件，生完孩子早被人拋棄了。

我當時回嘴說關她屁事，還被邱長誌打了一巴掌。

現在想來，他倆就是一夥兒的，一人唱紅臉一人唱白臉，pua我媽！

我媽聞言臊紅了臉，選也不是，不選也不是。

實在沒招了，想隨便指個差不多的就行了。

我搖搖頭，立馬摁住她的手。

那瞬間，我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認真，一字一句，擲地有聲：

“妮兒，找好的，就找好的！”

“不要將就，別管別人怎麼說，咱們就挑最好的！”

我媽聽到我的話，怔愣了一瞬，眼眶驀地紅了：

“可是這是最後一位了，也許我就沒那個好命，不然......”

她邊說邊看向人群。

邱長誌一臉得意地站了出來。

他清清嗓子，整理了下儀容儀表，一副小人得誌的樣子。

我心底一沉。

耳邊卻響起趙媒婆的聲音：“誰說這是最後一位了？”

“那個特意從深城趕回來的小夥子還沒進門呢！”

話落，飯店的玻璃門猛地被推開。

男人高大的身材在地上投射出一條頎長的影子。

霎時，就將我媽和邱長誌劃分開來。

“抱歉，我來晚了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