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大早,我開著剛創業時買的那輛舊大眾,回了老家。
車子剛開進村口,就看見我家門口停著一輛嶄新豐田霸道。
那是弟弟蘇強上個月剛提的車,花了我三十萬。
這輛車正橫在路中間,擋住了我的去路。
我把車停在路邊,拎著隻剩下空殼的海鮮泡沫箱,走進院子。
屋裏傳來一陣哄笑聲。
“哎喲,還是美娟有福氣,強子這車真氣派!”
“那是,也不看看是誰當家。以後等美娟生了大胖小子,這蘇家的家產還不都是她的?”
我推開堂屋大門,喧鬧聲戛然而止。
屋裏擺了兩大桌酒席,七大姑八大姨坐得滿滿當當,父親正舉著酒杯。
蘇美娟坐在蘇強旁邊,穿著貂皮大衣,正剝著瓜子。
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隨即落在我手裏那個破爛泡沫箱上。
蘇美娟把手裏的瓜子皮往地上一吐:
“喲,大老板回來了?這開的什麼破車啊,還沒我們家強子的車軲轆值錢。怎麼,破產了?”
她目光掃過我手裏的箱子:
“這是什麼?這就是你在群裏吹上天的海鮮?怎麼是個空箱子啊?你該不會是撿破爛回來的吧?”
我走過去,隨手把箱子扔在角落裏:
“既然你們說是破爛,那也沒必要吃了。我自己煮粥喝了,味道不錯。”
“你!”
蘇美娟臉色一變。
二姑媽站起來,眼神在我身上掃了一圈:
“小敏啊,你這就不對了。自家親弟弟親弟媳,一口吃的你也藏著掖著?”
“大家都等著你的大紅包開飯呢,錢呢?”
三嬸也湊過來:
“是啊大姐,聽說你在城裏發大財了,咱們這些窮親戚你也別忘了提攜提攜。”
“也不多要,一人發個兩千不過分吧?”
我從包裏掏出一疊紅色鈔票。
所有人的眼睛瞬間亮了,脖子伸長了幾分。
我數出兩張,直接拍在蘇美娟麵前的桌子上:
“這是給你的開門紅包,兩百塊。嫌少?嫌少可以不要。”
蘇美娟的臉瞬間漲紅。
她猛地站起來,一把抓起那兩百塊錢,狠狠摔在地上,踩了兩腳,指著我鼻子罵道:
“蘇敏!你什麼意思?羞辱我是吧?打發叫花子還要個碗呢!”
“你當你是什麼東西?在這個家,你就是個潑出去的水!”
“夠了!”
父親重重地把酒杯磕在桌子上。
屋裏安靜下來。
父親沉著臉,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我:
“大過年的,你鬧什麼?那是你弟媳!你是大姐,怎麼一點容人之量都沒有?”
“爸,容人之量?”
我看著他:
“她在群裏造謠我做雞、錢不幹淨的時候,您的容人之量在哪裏?”
“她在群裏罵我是破爛的時候,您怎麼不讓她有點教養?”
父親惱羞成怒:
“混賬!哪有女兒這麼跟老子說話的?她在外麵受了委屈,回來發發牢騷怎麼了?”
“你作為姐姐,受著就是了!這點委屈都受不了,以後怎麼成大事?”
一直玩手機的蘇強終於抬起頭,看都沒看我一眼,隻是伸手去拉蘇美娟:
“行了姐,你也少說兩句。美娟現在懷孕了,情緒不穩定,醫生說了不能受氣。”
“萬一傷著肚子裏的孩子,也就是咱們老蘇家的根,你擔待得起嗎?”
母親也從廚房端著菜出來:
“就是就是,小敏,快給你弟媳道個歉。”
“這都要當姑姑的人了,怎麼還跟小孩似的?”
“你看大家都在這兒等著呢,快把紅包發了,這事兒就算過去了。”
我環視一周。
滿桌雞鴨魚肉,沒有預留我的碗筷。
桌角最不起眼的位置,放著一個缺口碗,盛著半碗殘羹冷炙。
我怒極反笑,心冷了下去。
我徑直走到主桌前,一把拉開父親旁邊原本給蘇強預留的椅子。
蘇美娟尖叫道:
“坐這裏幹什麼?這是你弟的位置!”
我直接把那個缺口碗拂落在地,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我坐下,翹起二郎腿,目光掃過每個人,最後定格在父親臉上。
“今天這飯,既然是我出的錢,那就還得我來請。這主位,我坐不得?”